他的聲音不大,卻如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被困在“格子”裡的古老存在心頭。
狂妄!
這是何等的狂妄!
一個剛剛踏入這片天地的外來者,一個神魂瀕臨崩潰、仙軀布滿裂痕的重傷之人,竟敢坐在那代表著無上權柄的王座之上,對他們這些曾經的霸主,發出如此赤裸裸的挑釁!
“螻蟻!”
太陽王那暴怒的意誌,化作實質般的烈焰,在他所在的格子裡瘋狂燃燒,幾乎要將那層灰色的禁錮光芒都徹底熔穿。
“若非這該死的棋局規則,本王一念之間,便可將你連同你那可悲的王座,一同化為灰燼!”
“待本座脫困,必將你的神魂抽出,用深淵之火炙烤億萬年!”那三頭六臂的巍峨魔神,六隻手臂同時發出憤怒的咆哮。
一道道充滿了殺意與怨毒的意誌,如無形的刀劍,瘋狂地衝擊著林寒的神魂。
然而,林寒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神色漠然。
他知道,這些不過是無能的狂怒。
在這棋局規則之下,在他冇有走出下一步之前,這些人,連動一根手指的資格都冇有。
他緩緩抬起右手,看著自己腳下那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格子,又看了看遠處那些被灰色光芒籠罩的敵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是王。
而王,在落子之前,需要先看清整張棋盤。
他的神識,不再是霸道地向外鋪開,而是如最輕柔的蛛絲,小心翼翼地,沿著腳下格子的邊緣,向外探去。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殺戮。
而是……理解規則。
當他的神識觸碰到那分隔開他與鄰近一個空格子的“道”之光線的刹那——
“嗡!”
一股冰冷、浩瀚的信息流,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棋格:王座(初始)。】
【移動規則:可沿任意‘棋路’,移動一格。】
【特殊效果:無。】
緊接著,他的神識,又試探性地,落在了離他最近的,那頭通體覆蓋著黑色鱗甲的太古凶獸所在的格子上。
【棋格:囚籠(禁錮中)。】
【棋子:深淵腐龍。】
【狀態:不可移動,不可攻擊。】
林寒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
這通天棋局,看似複雜,其最基礎的規則,卻簡單得如同凡人世界中的遊戲。
他緩緩站起身,在那無數道充滿了嫉妒與殺意的目光註視之下,走下了那座白骨鑄就的王座。
“他要動了!”
“他想做什麼?攻擊那頭蠢龍嗎?”
“不,不對!他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著林寒的每一個動作。
然而,林寒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人都為之錯愕。
他冇有走向任何一個敵人。
他駕馭著那艘已經恢複了古樸模樣的混沌之舟,沿著棋路,緩緩地,走向了他身旁一個空無一物的……空格子。
“他瘋了嗎?”
“放棄先手攻擊的優勢,去走一個空格子?這和自殺有什麼區彆?”
太陽王那暴怒的意誌,第一次帶上了無法理解的困惑。
然而,林寒的臉上,卻冇有絲毫波瀾。
他知道,越是看似簡單的棋局,其背後隱藏的殺機,便越是致命。
貿然攻擊,隻會讓自己陷入未知的險境。
而探索未知,才是王,應該做的第一件事。
他一步踏出,穩穩地,落在了那個空格子之上。
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那道冰冷的意誌,再次響徹他的識海。
【你已移動至棋格:無名者之墓。】
【觸發特殊效果:安息者的饋贈。】
【你,將隨機獲得一位在此棋局中隕落的‘失敗者’,所留下的部分‘道’之感悟。】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寒腳下的格子,光芒大放!
一片古老的、充滿了悲壯與不甘氣息的戰場虛影,將他徹底籠罩!
他看到,一個與他有七分相似,卻又更加滄桑、更加霸道的白衣身影,正手持一柄燃燒著滔天烈焰的戰矛,與一尊看不清麵容的巍峨神明,瘋狂地廝殺!
“吾之道,乃焚儘八荒,戰破九天!”
“縱使身死道消,吾之戰意,永不磨滅!”
那白衣身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竟引爆了自己的神魂,化作一道足以將天地都為之洞穿的赤紅色矛影,狠狠地刺向了那尊巍峨的神明!
畫麵,在此刻戛然而止。
一股純粹的、充滿了“不屈戰意”與“焚儘八荒”之道的龐大感悟,如醍醐灌頂般,轟然湧入林寒那瀕臨崩潰的神魂之中!
林寒悶哼一聲,隻感覺自己那即將乾涸的神魂之海,竟被這股外來的力量,強行註入了一汪滾燙的岩漿!
他的傷勢,非但冇有恢複,反而因為這股過於狂暴的力量,變得更加嚴重。
但,他那雙左眼漆黑如淵、右眼璀璨如陽的眼眸,卻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他,賭對了!
這棋盤之上,每一步,都是機緣,也同樣是……殺機!
“該死!”
“這是何等的運氣!第一個空格子,竟是‘饋贈’之格!”
太陽王發出了充滿了無儘嫉妒與暴怒的咆哮。
而其他那些古老存在,看向林寒的目光,也變得更加複雜。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個看似狂妄的“王”,其心智與手段,遠比他們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林寒會停下來,消化這股龐大的感悟時,林寒,卻再次動了。
他冇有絲毫停歇,駕馭著混沌之舟,沿著棋路,走向了那“無名者之墓”旁的……第二個空格子!
他,竟是要用這唯一的、寶貴的先手機會,將這棋盤之上的所有未知,儘數探明!
“瘋子!他會把自己撐爆的!”太陽王怒吼道。
林寒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
因為那道冰冷的意誌,剛剛告訴了他,第一輪棋局的……另一個隱藏規則。
【王,在移動結束之前,所有棋子,皆為禁錮。】
換言之,隻要他不停止移動,這場棋局,就永遠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回合!
他穩穩地,落在了第二個空格子上。
【你已移動至棋格:遺忘之泉。】
【觸發特殊效果:泉水的洗禮。】
【你的身上,將被隨機抹去一道‘因果’。】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充滿了“衰敗”與“遺忘”意味的冰冷泉水,自格子中湧出,將林寒徹底籠罩。
林寒隻感覺自己的神魂猛地一輕,仿佛有什麼沉重的枷鎖,被從身上卸了下去。
緊接著,他駭然發現,自己與那遙遠的、早已破碎的仙域之間,那最後一絲微弱的因果聯係,竟在這泉水的洗禮之下,被徹底……抹去了!
他,真正意義上的,成了這片天地間,一個無根的浮萍。
林寒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
這棋局,果然是步步殺機!
然而,他依舊冇有停下。
他走向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你已移動至棋格:混沌風眼。你的混沌之力,恢複三成。】
【你已移動至棋格:歸墟陷阱。你的歸墟之力,被壓製一成。】
【你已移動至棋行格:命運的十字路口。你必須在‘力量’與‘智慧’之間,做出選擇……】
林寒的身影,如同一位孤獨的棋手,在這片巨大的棋盤之上,一步步地,走過生,走過死,走過機緣,也走過陷阱。
他的氣息,時而暴漲,時而衰落,變得越來越神秘,越來越不可揣測。
而棋盤之上,那數十位古老的存在,則從最初的暴怒與嫉妒,漸漸地,變成了深深的……恐懼。
他們發現,自己,似乎成了那王座之上,被那個唯一的棋手,肆意玩弄的……獵物。
終於,當林寒走完了棋盤之上,最後一個他能夠抵達的空格子時,他緩緩地,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棋盤的另一端,遙遙地,與那座空無一人的白骨王座,相對而立。
他身上的傷勢,依舊沉重。
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深邃,更加冰冷。
他,已經看清了這張棋盤。
也看清了,這盤棋,該如何……下。
就在他停下腳步的瞬間,那道冰冷的意誌,再次響徹整座通天道場。
【王,移動結束。】
【所有棋子,解除禁錮。】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數十位古老存在腳下的灰色光芒,轟然散去!
一股股壓抑了許久的、充滿了無儘暴虐與殺意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幾乎要將這片鉛灰色的天空,都徹底撕裂!
“螻蟻!”
太陽王那暴怒的意誌,第一個鎖定了林寒。
他所在的格子,光芒大放!
“你的回合,結束了。”
“現在,輪到我了!”
他化身為那輪足以焚儘萬物的煌煌大日,沿著棋路,朝著那個剛剛奪走了他所有風頭的身影,悍然撞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刹那,林寒卻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看著那輪撞來的太陽,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塊,一直散發著微光的青銅羅盤。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無儘嘲弄的笑容。
他將那塊代表著“王”之權柄的道標,輕輕地,拋向了空中。
然後,他用一種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般的、平淡的語調,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誰說……”
“……王,隻能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