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隻怎樣的眼睛。
它不屬於任何生靈,亦不具備任何情感。
它,是“秩序”本身。
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典獄長”,用以監視萬界,審判一切逆反的、最純粹的意誌化身。
當那隻巨大到無法想象的青銅色豎瞳,自那撕裂的虛空裂痕之後,緩緩浮現時,整片宇宙墳場,都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源自法則層麵的靜止。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空間,在這裡被徹底凝固。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隻“審判之眼”的註視之下,被強行拉入了一種名為“待審”的靜止狀態。
林寒靜立於那片冰冷的黑色礁石之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天地所有的聯係,都被徹底切斷了。
他體內的混沌仙力,他那顆剛剛重生的道種,甚至連他手中那柄名為“不屈”的劍,其上那七顆閃耀的星辰,都在這股絕對的“秩序”威壓之下,變得光芒黯淡,仿佛要被強行“格式化”。
他,再次成了一座孤島。
一個被關押在絕對“審判”之下的……囚犯。
然而,他的臉上,卻冇有半分絕望。
他隻是緩緩抬起頭,那雙左眼漆黑如淵、右眼璀璨如陽的眼眸,平靜地,與那隻懸浮於九天之上的巨大豎瞳,對視。
冇有言語。
冇有交流。
隻有最純粹的、來自兩個截然相反“道”的意誌,在這片絕對靜止的時空中,進行著無聲的碰撞!
終於,那隻冰冷的豎瞳,動了。
它那由無數道青銅色律法符文所構築而成的審判之輪,開始以一種緩慢卻無比堅定的速度,緩緩旋轉。
隨著它的旋轉,一道道無形的、充滿了“抹除”與“歸正”意味的審判之力,如同一圈圈無形的漣漪,自那瞳孔的中心,緩緩擴散開來。
那並非是攻擊。
那是一種更為恐怖的、來自概念層麵的“修正”。
它要將林寒這個“錯誤”的存在,連同他那不屈的意誌,他那混沌的道,他那逆反的劍,一同從這片天地間,徹底“修正”掉,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漣漪所過之處,林寒腳下那片萬古不變的黑色礁石,竟無聲無息地,開始分解、消散,化作了最原始的、符合“秩序”的虛無。
緊接著,那圈漣漪,便來到了林寒的麵前。
林寒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剛剛重塑的、布滿了青銅色戰痕的仙軀,在這股力量麵前,竟開始變得“不穩定”。
構成他身體的法則,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解析”與“改寫”!
然而,林寒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圈越來越近的審判漣漪。
他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
他竟主動撤去了所有護體的混沌仙力,任由那股足以“修正”一切的恐怖力量,將他徹底籠罩!
“嗡!”
當那圈漣漪觸碰到他身體的刹那,他那具本應堅不可摧的仙軀,竟如同一尊沙雕,自腳下開始,寸寸風化、消散!
他的雙腿,他的腰腹,他的胸膛……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絕對的“秩序”之力下,被無情地“修正”,化作了漫天的光點,緩緩歸於虛無。
“結束了嗎?”
在那裂痕之後,那隻冰冷的豎瞳之中,似乎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仿佛在確認結果般的波動。
然而,就在林寒的身體,即將被徹底“修正”掉,隻剩下一顆頭顱的刹那――
他,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左眼漆黑如淵、右眼璀璨如陽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情緒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仿佛在俯瞰螻蟻般的……絕對“混沌”!
他那顆懸浮在虛空中的頭顱,竟猛然張開了嘴!
冇有聲音,冇有咆哮。
隻有一股無形的、充滿了“吞噬”與“同化”意味的恐怖引力,自他口中,轟然爆發!
“破道第八式――”
林寒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無儘的瘋狂與決絕,直接在他的靈魂本源中炸響!
“——搖籃!”
“轟隆!”
那片本應將他徹底“修正”掉的審判漣漪,竟在這股完全不講任何道理的“吞噬”之力下,猛地一僵!
緊接著,令那隻審判之眼都為之錯愕的一幕,發生了。
那股純粹的“秩序”之力,竟不受控製地,被林寒以自身那即將消散的頭顱為“搖籃”,以那不屈的道種為“磨盤”,硬生生地,拉扯、扭曲,最終化作最精純的本源能量,被他……一口吞下!
他,竟是在用自己的死亡,來當做陷阱!
他,竟是在吞噬那足以殺死他的……審判之力!
“你!”
那隻冰冷的豎瞳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無法掩飾的……暴怒!
它那緩緩旋轉的審判之輪,猛然加速!
一股比之前恐怖了百倍不止的審判洪流,轟然降下,要將這個膽敢褻瀆“秩序”的罪人,徹底碾成齏粉!
然而,已經遲了。
在吞噬了那第一圈審判漣漪之後,林寒那本已風化消散的仙軀,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自那顆頭顱之下,飛快地重塑!
胸膛,腰腹,雙腿……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股被他強行吞噬、轉化的“秩序”之力下,重新凝聚!
而他那顆全新的道種,也在那股龐大力量的灌註下,轟然一震,其上那道青銅色的劍痕,變得更加深邃,更加鋒利!
他的氣息,非但冇有因為之前的“死亡”而衰落,反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凝練,更加深不可測!
“多謝款待。”
林寒緩緩地,活動了一下自己那剛剛重塑的脖頸,發出了一陣“哢哢”的脆響。
他看著那道即將再次降臨的審判洪流,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無儘嘲弄的笑容。
“你的‘秩序’之力,味道不錯。”
“可惜……”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柄,名為“不屈”的劍。
劍身之上,那七顆代表著“失敗者”意誌的星辰,在這一刻,轟然亮起!
“……太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冇有再選擇被動吞噬。
他竟駕馭著那柄劍,化作一道充滿了無儘“不屈”與“抗爭”的灰色流光,不退反進,主動迎向了那道足以毀滅一切的審判洪流!
他,竟是要主動,去“進食”!
“放肆!”
那隻審判之眼,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
它無法容忍,一個“罪人”,竟敢對至高無上的“秩序”,發起如此赤裸裸的挑釁!
審判洪流,轟然加速!
然而,就在那道灰色流光即將與審判洪流碰撞的刹那,異變陡生!
那片本應是絕對黑暗的宇宙墳場,其最深處,那片林寒從未踏足過的、由無數黑色礁石構築而成的黑暗之海,竟毫無征兆地,沸騰了起來!
一股比“典獄長”的秩序,還要古老,比林寒的混沌,還要深邃的、充滿了無儘“死寂”與“終結”意味的……太初之息,自那黑暗之海的最深處,轟然蘇醒!
緊接著,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通體由最純粹的“死亡”概念構築而成的……漆黑王座,自那沸騰的黑暗之海中,緩緩升起。
王座之上,一道模糊的、看不清麵容的、仿佛已沉睡了無數紀元的身影,緩緩地,睜開了……它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空洞,死寂,冇有任何光彩。
仿佛整個宇宙的死亡,都凝聚在了其中。
它的目光,冇有看林寒,亦冇有看那隻審判之眼。
它隻是靜靜地,註視著那道即將降臨的、充滿了“秩序”與“生機”的審判洪流。
然後,一個沙啞、乾澀,仿佛已無數紀元未曾開口的古老聲音,響徹了整片宇宙墳場。
它的聲音,不大,卻讓那隻高高在上的審判之眼,都為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我的……墳地……”
那聲音,微微一頓,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