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刀，刮過林家大院的血腥廢墟。
林寒站在屍堆中央，那雙漆黑的眸子微微低垂，看似在檢查林天養的屍體，實則全身肌肉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陰冷、粘稠，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在脊背上緩緩爬行。
那不是凡人的註視，那目光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仿佛在看一隻籠子裡突然學會了咬人的小白鼠。
修仙者。
雖然氣息駁雜不純，但在這種靈氣枯竭的末法之地，哪怕隻是練氣期的入門修士，對凡人而言也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出來吧。”
林寒冇有回頭，彎腰從林天養的屍體上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綢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卷刃的鋼刀。
“看了這麼久的戲，不打算給個賞錢？”
院牆的陰影裡，空氣微微扭曲。
一個身穿暗紅長袍的青年緩緩浮現。
他腳不沾地，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手中把玩著一枚血色的玉簡，蒼白的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點意思。”
紅袍青年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寒，聲音飄忽不定，帶著回音，“原本以為隻是個廢掉的爐鼎，冇想到魔種竟然提前覺醒了。看來這窮鄉僻壤的養蠱法子，倒也不是完全冇用。”
他根本冇把滿院子的屍體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林天養也好，護院也罷，不過是一群死了就死了的螻蟻。
唯一有價值的，是眼前這個“容器”。
“血煞宗？”林寒抬起頭，目光平靜。
“既然知道本宗名號，還不跪下？”紅袍青年眉頭微皺，顯然不喜歡獵物這種平視的眼神。他手指輕彈，一道紅光如鞭子般抽向林寒的膝蓋，“雖然是爐鼎，但也得懂規矩。”
那紅光快若閃電，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
若是普通凡人，這一擊足以粉碎膝蓋骨。
但林寒動了。
他冇有跪，也冇有躲，而是猛地一腳踢在腳邊的屍體上。
“砰！”
林天養那肥碩的無頭屍體橫飛而起，精準地擋在了紅光必經之路上。
“噗嗤！”
紅光如切豆腐般切開了屍體，去勢稍減，卻依然狠狠抽在了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深痕。
碎石飛濺，劃破了林寒的臉頰，滲出一絲血線。
“好膽！”
紅袍青年臉色一沉。
被一隻螻蟻用屍體擋住了隨手一擊，這對他來說是莫大的羞辱。
“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魔種已醒，那是死是活都無所謂了，隻要把你的丹田挖出來帶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他單手掐訣，周圍的血腥氣瞬間被牽引，化作三枚人頭大小的血色火球，懸浮在身側，散發著灼人的高溫。
“去！”
三枚火球呈品字形，封死了林寒所有的退路。
這就是修仙者對凡人的碾壓。
不需要技巧，不需要近身，隻需要站在遠處動動手指，就能用絕對的力量將你轟成渣。
林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能退。
退就是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混雜著血腥與焦糊味的空氣灌入肺葉，丹田內的魔種仿佛受到了挑釁，瘋狂震顫起來。
那股饑餓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它想吃掉那些火球。
“那就吃個夠！”
林寒發出一聲低吼，不退反進，整個人像是一頭獵豹，迎著正中間那枚火球衝了上去！
瘋子！
紅袍青年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凡人肉體凡胎，碰到靈火瞬間就會化為灰燼，這小子是在找死？
就在火球即將吞噬林寒的瞬間，他手中的鋼刀猛地揮出。
不是劈砍，而是像球拍一樣，用刀身狠狠拍向火球的側麵！
“滋啦——”
鋼刀在接觸火球的瞬間就開始融化，鐵水飛濺。
但這稍縱即逝的接觸，硬生生改變了火球的軌跡。
中間的火球擦著林寒的肩膀飛過，燎焦了他半邊衣袖和皮肉。
劇痛鑽心。
但林寒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借著這股衝勢，已經衝到了紅袍青年身前五步之內！
五步。
這是凡人弑仙的生死線。
“滾開！”
紅袍青年終於慌了。
他畢竟隻是個外門弟子，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哪裡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他慌亂地想要後退，同時催動護體靈光。
晚了。
林寒扔掉了隻剩半截刀柄的廢鐵，雙腿猛蹬地麵，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般撞進了紅袍青年的懷裡！
“砰！”
護體靈光劇烈閃爍，將林寒彈開。
巨大的反震力讓林寒噴出一口鮮血，但他借著反震之力，雙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紅袍青年的肩膀。
指甲崩裂，深深嵌入肉裡。
“你……”
紅袍青年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竟然在失控！
就在兩人肢體接觸的瞬間，林寒丹田內的那個黑色漩渦，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一股恐怖的吸力順著林寒的手臂，瘋狂地抽取著紅袍青年的護體靈光！
“這是什麼鬼東西？”
紅袍青年尖叫著想要掙脫，但他發現這個少年的力氣大得驚人，就像是被一隻餓了幾萬年的凶獸咬住了喉嚨。
“這是……利息。”
林寒滿嘴是血，露出森白的牙齒，對著紅袍青年的脖頸狠狠咬了下去！
既然手撕不開防禦，那就用牙咬。
既然是魔種，那就茹毛飲血。
“哢嚓！”
護體靈光在魔種的瘋狂吞噬下終於破碎。
林寒的牙齒撕裂了紅袍青年的喉管。
溫熱、充滿靈氣的鮮血噴湧而出，灌入林寒的喉嚨。
這一刻，林寒感覺自己吞下的不是血，而是岩漿，是瓊漿，是久旱逢甘霖的生機！
魔種發出一聲歡愉的嗡鳴，將這股精純的能量瞬間分解，化作滾滾熱流，衝刷著林寒乾枯的經脈。
背後的刀傷、肩膀的燒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結痂、愈合。
“啊——！！”
紅袍青年淒厲地慘叫，拚命揮掌拍打林寒的後背。
“砰！砰！砰！”
每一掌都蘊含著靈力，打得林寒肋骨斷裂，內臟出血。
但林寒就像是一塊粘在身上的狗皮膏藥，死不鬆口。
他的雙手甚至鬆開了肩膀，轉而死死箍住了紅袍青年的腰，雙腿盤在對方身上，將整個人的重量都掛了上去。
比狠？
你在溫室裡修仙，我在地獄裡求生。
你拿什麼跟我比？
十息。
僅僅十息。
紅袍青年的掙紮越來越弱，眼中的驚恐逐漸變成了絕望的灰白。
他體內的靈力、精血，甚至連生命力，都被那個恐怖的漩渦抽吸一空。
終於，那具懸浮的身體失去了支撐，重重地摔落在地。
林寒被壓在下麵，發出一聲悶哼，但他依然冇有鬆口，直到確認對方最後一絲生機斷絕，才緩緩鬆開了牙齒。
“呸。”
他吐出一口混雜著碎肉的血水，推開身上那具乾癟得如同乾屍般的屍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贏了。
凡人弑仙。
雖然隻是個練氣期的菜鳥，雖然手段極其難看，像野獸一樣撕咬。
但結果是，他活著，對方死了。
林寒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如死水般的經脈此刻已經被強行衝開了一部分，雖然還未形成完整的周天，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氣感正在丹田內流轉。
那是靈力。
通過吞噬得來的靈力。
這具身體的“廢體”桎梏，被這種最霸道的方式，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就是魔道麼……”
林寒看著自己迅速恢複的雙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所謂的正道是讓人餓死，那入魔又何妨？
他蹲下身，在紅袍青年的屍體上一陣摸索。
一個灰撲撲的小袋子被他扯了下來。
儲物袋。
林寒試著將一絲剛得來的靈力註入其中。
“嗡。”
袋口打開，幾樣東西掉了出來。
三塊下品靈石，兩瓶丹藥，一本薄薄的冊子，還有那枚血色玉簡。
窮鬼。
林寒心裡罵了一句，但動作卻很快，將靈石和丹藥一股腦塞進懷裡。
在這個資源匱乏的世界，這些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他拿起那枚玉簡，貼在額頭。
一段信息湧入腦海。
“血煞宗外門試煉任務：監視黑石村林家爐鼎，待魔種成熟後回收。若有異常，格殺勿論。”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負責人：外門執事，趙無極。三日後巡查。”
三日。
林寒睜開眼，捏碎了手中的玉簡。
也就是說，他隻有三天時間。
三天後，會有更強的修仙者找上門來。
那個叫趙無極的執事，絕對比眼前這個送快遞的貨色要難纏得多。
逃？
林寒看了一眼四周茫茫的夜色。
這具身體太弱，冇有資源，冇有實力，逃進荒野就是給妖獸送外賣。
而且，逃跑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既然這裡是“養蠱”之地，那就要有被反噬的覺悟。
林寒撿起地上的冊子，借著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封麵——《血煞煉氣訣》。
粗淺的大路貨功法。
但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塊敲門磚。
“三天……”
林寒收起冊子，轉身走向林家大院深處。
那裡有地窖，有存糧，還有足夠他安靜修煉的空間。
“三天時間，從凡人到練氣。”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在滿院屍骸間回蕩。
“趙無極，希望你的血，比這個廢物好喝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