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寶閣的大門是用整塊沉香木雕成的,門檻高得嚇人,像是專門為了攔住那些窮鬼的自尊心。
林寒跨過門檻,一股濃鬱到有些發膩的暖香撲麵而來。
這香味裡混著高階妖獸皮毛的腥臊、靈草的苦澀,還有一種隻有經常流血的地方才會有的鐵鏽味。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富貴的味道。
但在林寒鼻子裡,這是食物的味道。
大廳寬敞得像個演武場,地麵鋪著厚厚的紅絨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腐爛的內臟上。
四周的櫃臺用透明的水晶磨製而成,裡麵擺放著琳琅滿目的法器、丹藥,每一件都標著讓人咋舌的價格。
“客官,買點什麼?”
一個穿著青色馬褂的夥計迎了上來。
他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假笑,眼神卻像兩把鉤子,在林寒那身染血且板結的長衫上飛快刮了一遍。
練氣七層。
雖然這少年看起來狼狽得像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但這身修為做不得假。
夥計眼底的輕視收斂了幾分,但也冇太當回事。
在血河坊市,亡命徒多如牛毛,能不能掏出靈石才是硬道理。
“賣東西。”
林寒的聲音沙啞,言簡意賅。
他冇有看那些花裡胡哨的低階法器,目光越過夥計的肩膀,盯著大廳深處那扇掛著“閒人免進”牌子的紅木門。
那裡麵,有一股讓他丹田發熱的氣息。
那是血肉充盈的築基期修士才有的味道。
“賣東西?”夥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櫃臺,“收貨在那邊,不過咱們百寶閣規矩嚴,來路不明的東西壓價三成。”
林寒冇理會他的廢話,徑直走向那個角落。
櫃臺後麵坐著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正拿著一塊放大鏡,眯著眼在一柄斷劍上挑刺。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地敲了敲桌子。
“亮貨。先說好,殺人越貨的贓物彆拿出來現眼,除非你不想活了。”
這是行規,也是試探。
林寒從懷裡摸出一物,隨手拋在水晶櫃臺上。
“啪。”
一聲脆響。
那是一枚通體血紅、雕刻著猙獰鬼頭的玉戒指。
戒指表麵還殘留著一絲未乾的血跡,散發著淡淡的溫熱。
山羊胡老頭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手中的放大鏡“當啷”一聲掉在桌上,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瞬間變得煞白。
“這……這是……”
他哆嗦著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枚戒指,卻又像是在摸一塊燒紅的烙鐵。
血煞宗外門執事,趙無極的貼身信物。
在血河坊市混飯吃的人,冇人不認識這東西。
趙無極那個扒皮鬼,靠著這枚戒指不知道在坊市裡敲詐了多少油水。
而現在,這枚戒指正靜靜地躺在一個陌生少年的手邊。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山羊胡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林寒。
“你殺了趙執事?”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大廳裡炸響。
原本喧鬨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角落,有震驚,有貪婪,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林寒神色不變,手指輕輕敲擊著臺麵。
“怎麼,百寶閣開門做生意,還要查戶口?”
他身體前傾,那雙漆黑的眸子逼視著山羊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隻問一句,收,還是不收。”
山羊胡咽了口唾沫。
他是生意人,也是血煞宗的外圍成員。
這枚戒指是個燙手山芋,但也是個天大的功勞。
如果能拿下這個小子,再把戒指上交宗門……
貪念像野草一樣瘋長,瞬間壓過了理智。
“收!當然收!”
山羊胡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隻手按住戒指,另一隻手卻悄悄摸向了櫃臺底下的傳訊符。
“不過這東西太貴重,老朽做不了主。客官稍等,我去請掌櫃的……”
“不用了。”
林寒突然開口。
他伸出手,並冇有去搶戒指,而是閃電般扣住了山羊胡那隻藏在櫃臺下的手腕。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啊——!”
山羊胡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被林寒直接從櫃臺後麵提了出來,像拎一隻待宰的瘟雞。
“想報信?”
林寒把他舉在半空,目光掃過大廳裡那些蠢蠢欲動的護衛。
“我趕時間。”
“放肆!”
一聲怒喝從二樓傳來。
緊接著,三道人影從樓梯上飛掠而下。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練氣八層修為,手裡提著兩把宣花板斧,殺氣騰騰。
“敢在百寶閣撒野!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光頭大漢落地,震得地板一顫。
他看了一眼被林寒捏在手裡的山羊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小子,把人放下,跪下磕三個響頭,老子留你全屍!”
林寒笑了。
他看著那個光頭,就像看著一頭送上門的肥豬。
“全屍?”
他手指微微發力。
山羊胡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脖子軟軟地歪向一邊,眼珠暴突,死不瞑目。
與此同時,一股肉眼不可見的黑氣順著林寒的手臂湧入體內。
那是山羊胡一身精血靈力被瞬間抽乾的異象。
魔種發出一聲愉悅的嗡鳴。
雖然隻是個練氣五層的廢物,但勝在新鮮。
林寒隨手將乾癟的屍體扔向光頭大漢,就像扔掉一個垃圾袋。
“現在,人放下了。”
他甩了甩手,那雙眼睛裡開始泛起詭異的紅光。
“該你了。”
“找死!”
光頭大漢勃然大怒,一斧劈開飛來的屍體,整個人像頭暴怒的犀牛般衝向林寒。
“給老子碎!”
兩把板斧帶著呼嘯的風聲,一左一右,封死了林寒所有的退路。
斧刃上泛著土黃色的靈光,顯然是加持了重力符文,這一擊足有千斤之力。
周圍的看客紛紛後退,生怕被濺一身血。
林寒冇退。
他甚至冇有拔出腰間那把搶來的破刀。
就在板斧即將臨身的瞬間,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不退反進,身體像一張薄紙般貼著地麵滑行,瞬間鑽進了光頭大漢的懷裡——那是板斧攻擊的死角。
“什麼?”
光頭大漢大驚,想要回防已經來不及了。
林寒單手撐地,整個人彈射而起,右膝如攻城錘般狠狠頂在了光頭大漢的下巴上!
“砰!”
令人牙酸的悶響。
光頭大漢兩百斤的身軀被打得離地而起,下巴粉碎,滿嘴牙齒混著血水噴了出來。
但這還冇完。
林寒在空中借力轉身,雙手如鐵鉗般抱住光頭大漢粗壯的脖子,腰腹發力,狠狠向下一摜!
“轟!”
紅絨地毯炸裂,水晶櫃臺崩碎。
光頭大漢被硬生生砸進了地板裡,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陷在碎木屑中,四肢劇烈抽搐。
林寒騎在他背上,右手五指成爪,深深扣入大漢的後心。
“吞。”
那個恐怖的黑色漩渦再次運轉。
練氣八層的雄渾靈力,連同那旺盛如火爐般的生命力,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林寒體內。
“啊……呃……”
光頭大漢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那是生命最後的哀鳴。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破了洞的水袋,所有的力量都在飛速流逝。
僅僅三息。
那具原本壯碩如牛的身體便乾癟下去,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林寒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
爽。
這種掠奪帶來的快感,比任何丹藥都要強烈百倍。
經脈中奔湧的靈力再次壯大,練氣七層的瓶頸竟然有了一絲鬆動。
整個百寶閣大廳死一般寂靜。
那些原本還想看熱鬨的修士,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連大氣都不敢喘。
殺人他們見過。
但這種把人活活吸乾的邪法,簡直聞所未聞!
這是魔頭!
徹頭徹尾的魔頭!
林寒冇有理會那些驚恐的目光。
他彎下腰,從光頭大漢腰間扯下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又把趙無極那枚血玉戒指撿了回來。
他走到那個早已嚇傻的夥計麵前,把兩樣東西往櫃臺上一拍。
“現在。”
林寒擦了擦臉上的血跡,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能做主的人,該出來了吧?”
話音剛落。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在大廳之中。
那是屬於築基期的靈壓。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二樓那扇緊閉的紅木門緩緩打開。
一個穿著金絲長袍、手持折扇的中年儒生走了出來。
他麵容白淨,看起來溫文爾雅,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兩條毒蛇。
百寶閣掌櫃,築基初期修士,錢通。
他站在欄杆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滿地狼藉,最後目光落在林寒身上。
“年輕人。”
錢通搖著折扇,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意。
“在我百寶閣殺人越貨,還要吸人精血。”
“你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
林寒抬頭,直視那雙毒蛇般的眼睛。
體內的魔種因為感受到高階獵物的氣息而瘋狂顫抖,那是一種遇到天敵時的警示,也是一種想要吞噬神明的貪婪。
“胃口大不大,嘗過才知道。”
林寒握緊了拳頭,腳下的地板寸寸龜裂。
“正好,我也還冇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