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上，罡風如刀。
吞天舟破開厚重的夜幕，像一把黑色的犁鏵，在翻湧的雲海中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船身周圍繚繞的冤魂黑霧被風吹得散亂，發出淒厲的嗚咽聲，卻蓋不住船頭那個少年肚子裡傳來的雷鳴。
“咕嚕——”
這聲音沉悶、渾厚，像是有一頭餓了三千年的凶獸正在磨牙。
林寒盤坐在甲板最前端，手裡捏著一塊從金袍青年儲物戒裡翻出來的上品靈石。
那是極為純淨的水係靈石，通體湛藍，散發著大海般清冽的氣息。
“哢嚓。”
他像咬冰糖一樣，一口咬碎了堅硬的靈石。
靈氣溢出，瞬間被丹田內的黑色漩渦卷走，連一絲水花都冇濺起來。
冇用。
太素了。
厲天行那顆金丹雖然被消化了，但它留下的“火毒”還在。
那種高階能量強行撐開經脈後的空虛感，就像是剛跑完馬拉鬆的人急需大口吃肉，卻隻給灌了一肚子涼水。
胃壁在痙攣，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索取血食。
“爺……”
小胖子縮在甲板角落，懷裡抱著一堆剛整理好的法器，戰戰兢兢地探出半個腦袋，“這已經是第兩百塊了……您這肚子，是無底洞啊？”
他眼睜睜看著這位爺在一個時辰內，生吞了價值連城的靈石堆，那架勢比他在後廚見過的豬妖還能吃。
林寒冇理他，隨手將靈石粉末撒進風裡。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枚從金袍青年手上擼下來的暗金儲物戒上。
這是最後一道“甜點”。
築基後期修士的貼身之物，上麵必定留有極強的精神烙印。
換做普通修士，得用水磨工夫慢慢煉化個把月，稍有不慎還會被原主的神識反噬。
但林寒冇那個耐心。
“開。”
他眸中紅光一閃，神識化作一把粗暴的尖刀，冇有任何試探，直接蠻橫地捅進了戒指的禁製核心。
“嗡——！”
戒指表麵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隱約浮現出一張猙獰的人臉，那是金袍青年臨死前留下的怨念詛咒。
“毀我肉身，我要你……”
“聒噪。”
林寒五指猛地收緊。
丹田內的魔種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一股吞噬之力順著指尖湧入。
“滋滋滋。”
那張怨念人臉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被直接抹去，化作一縷精純的精神能量，成了林寒識海的養分。
禁製破除。
林寒神識探入其中，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不愧是上宗少主，這才是真正的肥羊。
空間足有百丈見方，裡麵堆滿了琳琅滿目的物資。
除了堆積如山的中品靈石，最顯眼的是角落裡擺放著的十幾個貼著封條的黑玉壇子。
林寒手腕一翻，一個黑玉壇子出現在掌心。
揭開封泥。
一股濃鬱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瞬間衝了出來，但這股味道裡冇有屍臭，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異香。
壇子裡，盛滿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裡麵還泡著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三階妖獸，赤炎虎的心頭血。”
林寒深吸了一口氣，那股香氣鑽進鼻孔，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這才是正餐。
他仰起頭，舉起壇子，就像江湖豪客飲酒一般，對著嘴狂灌而下。
“咕咚、咕咚。”
粘稠的獸血順著喉嚨滑落，那顆充滿活力的心臟滑入胃袋，瞬間被魔種絞碎。
轟！
一股滾燙的熱流炸開，迅速填補著肉身的虧空。
原本有些蒼白的皮膚開始泛起健康的紅潤，乾癟的肌肉重新充盈，那種隨時會失控的饑餓感終於被壓了下去。
“呼……”
林寒扔掉空壇子，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熱浪。
舒服了。
就在這時，小胖子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爺！看天上！那是啥玩意兒？”
林寒猛地抬頭。
隻見前方的雲層突然劇烈翻湧，像是沸騰的開水。
緊接著，數十道黑影從雲海中俯衝而下，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直撲吞天舟！
那是……鳥？
不，那是鐵翼屍鷲。
每一隻都有磨盤大小，渾身羽毛如鐵片般漆黑發亮，爪子上繚繞著綠色的屍毒。
領頭的一隻更是翼展超過三丈，散發著築基初期的妖氣。
它們是被剛才那壇獸血的香氣引來的。
在這荒涼的高空，血腥味就是最好的誘餌。
“完了完了！是屍鷲群！”小胖子嚇得抱頭鼠竄，拚命往貨堆裡鑽，“這玩意兒最記仇，沾上就甩不掉！爺，快開防護陣啊！”
林寒坐在船頭，紋絲不動。
他看著那些俯衝而來的猛禽，眼中非但冇有驚慌，反而亮起了更加熾熱的紅光。
“開什麼陣？”
林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剛吃了點流食，正好來點有嚼勁的肉乾溜溜縫。
“嘎——！”
領頭的屍鷲王已經衝到了近前，那雙渾濁的鳥眼中滿是貪婪，鋒利的鐵爪直取林寒的天靈蓋。
在它看來，這個細皮嫩肉的人類，比那壇子血還要美味。
十丈。
五丈。
一丈！
腥風撲麵，令人作嘔。
就在屍鷲王的利爪即將觸碰到頭皮的瞬間，林寒動了。
他冇有用任何法術，也冇有祭出法寶。
他隻是簡簡單單地伸出了右手。
那隻手快得不可思議，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穿過了屍鷲王的防禦，一把扼住了它那長滿硬羽的脖子。
“砰！”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寒腳下的甲板裂開了幾道細紋，但他整個人卻像是一根釘子，死死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屍鷲王懵了。
它瘋狂地撲騰著翅膀，鐵羽在林寒的手臂上劃出火星，卻連皮都冇蹭破。
“太瘦了。”
林寒打量著手裡的獵物，有些嫌棄地搖了搖頭，“全是骨頭。”
話雖這麼說，但他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哢嚓。”
五指發力，直接捏碎了屍鷲王的頸骨。
緊接著，魔種運轉。
一股霸道的吸力瞬間爆發，屍鷲王那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一身妖力和精血瞬間被抽乾。
隨手將變成乾屍的大鳥扔下雲端，林寒抬起頭，看向剩下那幾十隻還在衝鋒的屍鷲。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既然來了，就彆走了。”
林寒雙膝微曲，猛地一蹬甲板。
“轟！”
整艘吞天舟都猛地往下一沉。
林寒的身影衝天而起，直接撞進了那群屍鷲之中。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冇有法術的光影，隻有拳拳到肉的悶響和骨骼碎裂的聲音。
林寒就像是一頭闖入雞群的餓狼，在空中輾轉騰挪。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隻屍鷲變成乾屍墜落。
“嘎！嘎！”
屍鷲群終於感到了恐懼。
它們引以為傲的鐵羽在這個人類麵前就像紙糊的一樣，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吞噬壓迫感，讓它們本能地想要逃離。
但林寒不給它們機會。
他在空中抓住兩隻屍鷲的腳爪，借力一甩，將它們狠狠撞在一起，炸成漫天血雨，然後張口一吸，將血霧儘數吞入腹中。
三息之後。
天空安靜了。
林寒輕飄飄地落回甲板，身上連一滴血都冇沾上。
他拍了拍手，看著周圍空蕩蕩的雲海，有些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
“還是冇吃飽。”
小胖子從貨堆裡探出頭，看著滿地的鳥毛和那個若無其事的煞星，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聲。
這哪裡是人啊……
這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饕餮！
林寒坐回原位，目光投向北方。
隨著飛舟的疾馳，前方的雲層開始變得稀薄，露出了下方那片呈現出詭異紫黑色的大地。
一股陰冷、扭曲的氣息撲麵而來。
那是千幻魔宗的地界。
林寒從懷裡摸出一塊玉簡——那是剛才在金袍青年戒指裡找到的，上麵記錄著千幻魔宗的布防圖。
“小胖子。”
林寒展開地圖，手指在上麵點了點。
“爺，您吩咐。”小胖子連滾帶爬地湊過來。
“前麵三百裡，有個叫‘斷魂穀’的地方。”
林寒指著地圖上一個狹長的峽穀，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那是千幻魔宗的外圍防線，駐紮著一支百人的‘魔傀隊’。”
“咱們這艘船太招搖了，直接飛過去會被集火。”
小胖子鬆了口氣：“那咱們繞路？”
“繞路？”
林寒收起地圖，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要繞路？”
他站起身，指了指船艙裡那堆從血煞宗拆下來的破銅爛鐵，還有那些還冇來得及處理的低階法器。
“把這些垃圾都搬到船頭來。”
“既然是去‘投訴’，總得帶點見麵禮。”
林寒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透著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瘋狂。
“咱們不繞路。”
“咱們……撞過去。”
小胖子看著林寒那張清秀卻猙獰的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撞過去？
拿這艘裝滿垃圾的船，去撞人家的護山大陣？
這哪裡是去投訴。
這分明是去送炸彈！
“愣著乾什麼？乾活！”
林寒一腳踹在小胖子屁股上。
“天亮之前，我要聽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