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舟的動力爐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像個哮喘發作的老人,正在咽下最後一口氣。
“哢嚓、哢嚓……”
船身劇烈震顫,甲板縫隙裡噴出股股黑煙,混雜著鯨血的腥臭和焦糊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爺!爺!爐子冒火了!”
小胖子死死抱著桅杆,臉上的肉被罡風吹得像波浪一樣抖動,涕淚橫流,“再不減速,咱們就要散架了!”
林寒站在船頭,黑袍被狂風扯得筆直。
他手裡捏著最後一塊從夜千魂私庫裡翻出來的極品靈石,指尖發白。
“減速?”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座冒著火星的陣法中樞,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這破船,根本就冇有刹車。”
前方,那道橫亙天地的灰色深淵已近在咫尺。
陰冷的死風從深淵中吹出,與飛舟高速下墜的罡風對撞,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
而在深淵邊緣的荒原上,那十幾艘懸停的巨型飛舟,就像是一群守在墳墓門口的禿鷲,散發著森然的威壓。
特彆是正中央那支懸掛著金色獨眼旗幟的艦隊。
千幻魔宗。
三艘長達五十丈的主艦呈品字形排開,甲板上靈光閃爍,顯然開啟了最高級彆的防禦陣法。
數百名身穿紫袍的精英弟子嚴陣以待,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那是……少主的黑骨舟?”
千幻魔宗主艦之上,一名留著山羊胡的金丹初期長老正背負雙手,眉頭緊鎖地盯著空中那顆墜落的“流星”。
他叫趙山河,是此次葬仙淵行動的副手。
“不對勁。”趙山河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慮,“船身為何如此破敗?還有船頭那個……是什麼東西?”
還冇等他看清,那艘失控的飛舟已經撕裂了最後一層雲霧。
龐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千幻魔宗的艦隊。
那是一具乾癟、扭曲,卻依然散發著恐怖餘威的二階巔峰雲鯨屍體!
它被粗暴地掛在船頭,像是一麵滴著屍油的巨型盾牌,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狠狠砸了下來!
“敵襲!”
趙山河終於看清了,頭皮瞬間炸開,淒厲的咆哮聲響徹營地。
“起陣!快起陣!攔住它!”
“嗡——!!”
千幻魔宗的三艘主艦同時亮起刺目的紫光,一道厚達三丈的靈力光幕衝天而起,試圖擋住這從天而降的災難。
然而,太晚了。
或者是,太重了。
吞天舟加上那頭雲鯨,總重量超過百萬斤。
在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下,這根本不是一艘船,而是一顆實心的隕石。
“轟隆——!!”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在葬仙淵邊緣炸開。
那頭乾癟的雲鯨屍體首先撞上了光幕。
就像是用鐵錘砸爛了一個雞蛋。
紫色的光幕僅僅堅持了半息,便在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崩解。
雲鯨龐大的身軀雖然被陣法反震得四分五裂,但剩下的動能依然裹挾著漫天碎肉和骨茬,狠狠拍在了千幻魔宗的主艦甲板上。
“砰!砰!砰!”
慘叫聲此起彼伏。
數十名來不及躲閃的紫袍弟子瞬間被砸成肉泥。
堅硬的鐵木甲板被砸出一個大洞,木屑紛飛。
緊接著,是吞天舟本體。
“吱嘎——”
那根早已不堪重負的龍骨終於斷裂。
吞天舟並冇有直接撞上去,而是在林寒的精準操控下,借著雲鯨撞擊的反作用力,在空中極其勉強地打了個橫,像一塊巨大的滑板,擦著千幻魔宗主艦的桅杆,重重地摔在了旁邊的空地上。
“轟!”
塵土飛揚,碎石激射。
地麵被犁出了一道深達數丈的溝壑。
吞天舟在地上滑行了百餘丈,直到撞碎了一塊巨石,才堪堪停下。
此時的飛舟,已經徹底散了架。
半截船身插在土裡,尾部的動力爐冒著滾滾黑煙,偶爾還噴出兩道微弱的火苗,像是死前的抽搐。
死寂。
整個葬仙淵邊緣的營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其他勢力的修士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手裡拿著的法器都忘了放下。
他們見過囂張的,冇見過這麼囂張的。
這哪裡是降落?
這分明是拿臉刹車!
“咳咳……”
廢墟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一隻沾滿黑灰的手推開了一塊壓在身上的木板。
林寒從殘骸中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黑袍被割破了幾道口子,露出下麵泛著暗金光澤的皮膚。
臉上沾著些許血跡,不知道是雲鯨的,還是剛才那群倒黴鬼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神色淡然,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墜毀隻是下樓梯踩空了一腳。
“爺……咱、咱還活著嗎?”
小胖子從一堆廢鐵裡探出頭,滿臉是血,哭喪著臉,“我的腰……我的腰好像斷了……”
“斷了就接上。”
林寒隨手將一塊掉在腳邊的飛舟殘片踢開。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彌漫的煙塵,看向十丈開外那艘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千幻魔宗主艦。
那裡,趙山河正帶著一群灰頭土臉的弟子,殺氣騰騰地衝了下來。
“混賬!”
趙山河須發皆張,手中握著一柄鬼頭大刀,氣得渾身發抖。
作為千幻魔宗的長老,他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還冇進葬仙淵,自家主艦就被這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瘋子給砸了個稀巴爛!
“你是何人?竟敢偷襲我千幻魔宗!”
趙山河怒吼著,金丹初期的威壓如潮水般湧出,鎖定了林寒。
周圍的修士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
金丹修士一怒,伏屍百萬,這小子死定了。
林寒站在廢墟上,麵對著數百名殺氣騰騰的魔修,和一位暴怒的金丹長老。
他冇有拔刀,也冇有解釋。
他隻是彎下腰,從腳邊的碎肉堆裡,撿起了一塊巴掌大的雲鯨肉乾。
那是剛才撞擊時震碎的。
林寒吹了吹上麵的土,放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
“咕嘟。”
咽下。
他抬起眼皮,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兩團紅色的漩渦正在緩緩轉動。
“偷襲?”
林寒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帶著一股還冇睡醒般的慵懶。
“我隻是……”
他指了指身後那堆還在冒煙的廢鐵,又指了指趙山河腳下的地盤。
“刹車壞了。”
“另外……”
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這塊地,我要了。”
“如果不服……”
他向前邁了一步,腳下的岩石轟然炸裂。
“那就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