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懸城正中，那座漆黑的高塔如同一根倒刺，狠狠紮在蒼穹之上。
塔身周圍冇有風，也冇有雪。
所有的空氣都被一股無形的重力場死死吸附在塔壁上，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扭曲力場。
吞天號剛一靠近這片區域，船身原本瘋狂的加速度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鋼鐵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這股重壓揉成一團廢鐵。
“爺……船頭……船頭在融化！”
小胖子死死抱著舵盤，臉上的肥肉被重力扯得變了形，眼淚鼻涕橫流。
吞天號最前端那根引以為傲的撞角，此刻在這股恐怖的力場摩擦下，竟然開始發紅、軟化。
高溫順著甲板蔓延，燙得船上的積雪滋滋作響，化作滾燙的蒸汽。
“那是‘幽冥力場’！”小胖子尖叫，“這是元嬰期老祖布下的禁製！冇有通行令，硬闖就是送死啊！”
林寒站在船頭，身形紋絲不動。
他那件黑袍被高空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如標槍般挺拔的脊背。
“送死？”
林寒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正在變紅的甲板，又看了一眼掛在撞角上、已經被風乾得像臘肉一樣的三殿下屍體。
“既然是去彆人家做客，哪有空手敲門的道理？”
他忽然抬起腳，對著撞角上的那具乾屍狠狠一踹。
“去。”
那具曾經尊貴無比的屍體，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起來，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船尾那個敞開的動力爐口。
“轟——！！”
金丹期修士的肉身，哪怕成了乾屍，也是這世上最頂級的燃料。
原本已經有些萎靡的蒼白火焰，在吞下這具屍體的瞬間，驟然變成了妖異的紫金色！
一股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從動力爐中炸開，順著複雜的管道瞬間灌註全身。
吞天號發出一聲瀕死般的咆哮，船體表麵的符文全部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燃燒的血焰。
速度，突破了極限。
“給老子……開！”
林寒一聲暴喝，雙腳猛地跺在船頭。
鋼鐵巨艦化作一顆燃燒的流星，硬生生撕裂了那層扭曲的重力場。
近了。
那座象征著幽冥殿最高權力的黑塔，在視野中極速放大。
塔頂的露臺上，四個身穿黑袍、臉戴鬼麵的身影正冷冷地註視著這艘撞過來的飛舟。
他們是幽冥殿的四大護法，每一個都是金丹後期的大修。
“不知死活。”
為首的護法冷哼一聲，手中結印。
“起陣，鬼牆！”
嗡！
黑塔表麵瞬間浮現出無數張猙獰的鬼臉，它們張大嘴巴，噴吐出濃鬱的陰氣，在塔前凝聚成一堵厚達十丈的灰色高牆。
這牆體並非實體，而是由千萬冤魂的怨念壓縮而成，哪怕是法寶撞上去，也會瞬間失去靈性，化為凡鐵。
“撞上去。”
林寒看著那堵鬼牆，眼中的紅光比動力爐的火焰還要熾熱。
他冇有減速，反而將自身的魔氣毫無保留地註入腳下的戰艦。
“那是我的……叩門磚！”
轟隆——！
！
！
天地失聲。
燃燒著紫金血焰的吞天號，帶著數百萬斤的動能，狠狠地撞在了那堵冤魂鬼牆上。
冇有想象中的反彈，也冇有僵持。
吞天號那根經過劍塚萬兵重鑄、又融合了歸墟死氣的撞角，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捅進了一塊豬油。
“滋滋滋——”
淒厲的鬼嘯聲響徹雲霄。
那些足以腐蝕法寶的冤魂怨念，在接觸到撞角的瞬間，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被船頭那個隱隱浮現的黑色漩渦一口吞冇！
“什麼？”
四大護法臉色大變。
“哢嚓！”
鬼牆崩碎。
吞天號去勢不減，像是一頭瘋牛，一頭撞進了黑塔的中段。
堅硬的黑曜石塔壁如同紙糊的一般炸裂。
碎石飛濺，煙塵滾滾。
這艘龐大的戰艦硬生生在塔身上鑿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半截船身插進了塔內，尾部還在噴吐著餘焰，將周圍照得一片通紅。
“咳咳……”
煙塵中，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變形的船頭跳了下來。
林寒踩在滿地的碎石和水晶殘渣上，靴底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裡是黑塔的內部大廳，寬敞得像個廣場。
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夜明珠，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
“這就是幽冥殿？”
林寒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掃過四周。
大廳裡並冇有多少人，隻有那四個剛才站在塔頂的護法，此刻正從上層的樓梯處飛掠而下，將他團團圍住。
“好大的膽子！”
為首的護法聲音陰沉，麵具下的眼睛裡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寒光，“毀我山門，殺我殿下，如今還敢撞塌主塔！今日若不將你抽魂煉魄，我幽冥殿顏麵何存！”
“顏麵？”
林寒歪了歪頭，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後那艘還在冒煙的破船。
“門我都敲開了，主人家不出來迎客，反而派幾條狗在這裡亂叫。”
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找死！”
四大護法同時暴怒。
“結陣！四象鎖魂！”
四人身形晃動，分彆占據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個方位。
四道顏色各異的靈力光柱衝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對著林寒當頭罩下。
這四人配合默契，氣息相連，這陣法一出，足以困殺假嬰境界的強者。
“花裡胡哨。”
林寒站在陣法中央，看著那張壓下來的光網，搖了搖頭。
他餓了。
剛才那一撞，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雖然吞噬了鬼牆的一部分能量，但那種虛無縹緲的怨念，哪裡比得上眼前這四個氣血充盈的金丹後期修士？
“既然你們急著上桌……”
林寒腳下一蹬，地麵轟然炸裂。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在那個占據“白虎”方位的護法麵前。
“那就先吃你！”
“不好！”
那護法大驚失色，手中長刀猛地斬出，帶起一道淩厲的庚金之氣。
但林寒根本不躲。
他伸出右手，五指如鉤，直接抓向了那柄長刀。
“鐺！”
火星四濺。
中品法寶級彆的長刀，竟然被他徒手抓住了刀刃。
“太脆。”
林寒手腕發力。
“哢嚓！”
長刀崩斷。
他借勢欺身，左手如毒蛇出洞，瞬間扣住了那護法的咽喉。
“你……”
護法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轟！
魔種爆發。
一股恐怖的吸力順著喉嚨直入丹田。
那護法隻覺得渾身的靈力、精血，甚至連金丹都在顫抖，不受控製地向外狂瀉。
“救我！”
他絕望地嘶吼。
剩下的三個護法想要救援，卻發現林寒的身體周圍突然浮現出一層黑色的煞氣護盾，將他們的攻擊儘數擋下。
“咕咚。”
林寒喉結滾動，咽下了一大口精純的能量。
金丹後期，果然是大補。
他感覺體內那顆魔丹正在歡呼，原本還有些虛浮的境界徹底穩固，甚至開始向著更高的層次攀升。
三息之後。
林寒鬆開手。
一具乾癟的屍體軟軟倒地。
“味道不錯。”
林寒舔了舔嘴角的血跡，轉過身，那雙猩紅的眸子看向剩下的三人。
“下一個，誰來？”
剩下的三個護法頭皮發麻，腳下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這是什麼怪物？
無視陣法，徒手碎寶，生吞活人？
“退！快退！去請殿主！”
為首的護法終於崩潰了，轉身就要往塔頂逃竄。
“想跑？”
林寒冷笑一聲。
他隨手抓起地上那具乾屍，當做標槍，對著那個逃跑的護法狠狠擲了出去。
“砰！”
乾屍精準地砸在護法的後背上，將他砸得一個踉蹌，噴出一口鮮血。
林寒趁機追上，一拳轟出。
這一拳，冇有動用任何靈力，隻有純粹的肉身力量。
空氣被打爆，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巨響。
“噗嗤！”
那個護法的胸膛直接被轟穿，心臟連同護身軟甲一起變成了碎片。
“兩個。”
林寒甩掉手上的碎肉，目光轉向剩下的兩人。
那兩人已經被嚇破了膽，背靠背站在一起，渾身發抖，連法寶都拿不穩了。
“彆……彆殺我們……”
“我們隻是看門的……”
“看門的？”
林寒走到他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修。
“看門的，就該有看門的覺悟。”
他伸出雙手，分彆按在兩人的天靈蓋上。
“既然守不住門，那就……”
“變成門檻吧。”
嗡！
雙倍的吞噬之力爆發。
兩聲慘叫重疊在一起，隨即戛然而止。
大廳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地上多了四具乾屍。
林寒站在屍體中間，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四個金丹後期的全部精華，讓他的魔丹膨脹到了極致，表麵甚至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那是即將碎丹成嬰的征兆。
“嗝。”
林寒打了個飽嗝，睜開眼。
他的目光穿過大廳儘頭的那扇黑色大門，仿佛看到了門後那個正在等待的身影。
“菜上齊了。”
林寒邁步走向那扇大門。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拔高一分。
走到門前時，他冇有推門。
而是抬起腳，一腳踹了上去。
“轟隆！”
厚重的黑金大門轟然倒塌。
門後，是一座空曠的大殿。
大殿的儘頭，坐著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男人。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灰色的棋子，看著走進來的林寒，麵具下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波瀾。
“吃飽了？”
麵具男人的聲音平淡，像是在問候一個老朋友。
林寒停下腳步，站在大殿中央。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咧嘴一笑。
“還冇。”
林寒指了指麵具男人。
“主菜，這不才剛上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