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中央,天穹低垂。
這裡冇有黑夜。
一座通體潔白、高聳入雲的巨塔,像是一根刺入大地的象牙,散發著永恒不滅的聖光。
光芒所過之處,雲層被漂白,山川被鍍金,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檀香味。
通天塔。
世人眼中的神跡,凡塵通往天界的唯一階梯。
“轟隆隆——”
一道灰色的裂痕強行撕開了這片虛偽的聖潔。
吞天號裹挾著滾滾死氣,如同一顆來自地獄的隕石,蠻橫地闖入了這片光明領域。
船身表麵的深灰色裝甲在聖光的照耀下,滋滋作響,冒起陣陣青煙,仿佛是被潑了硫酸的生肉。
“爺……這光……這光紮人啊!”
小胖子躲在船艙最深處,身上裹著好幾層從千幻魔宗搜刮來的法袍,卻依然被那無孔不入的聖光刺得皮膚發紅,像是被扔進了蒸籠。
林寒站在船頭。
他冇有躲。
任由那些所謂的“聖光”落在身上,燒灼著他的皮膚。
每一次灼燒,他體內的魔嬰就會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叫,然後張開毛孔,貪婪地將這些光線吞噬、轉化。
“紮人?”
林寒伸手抓了一把空氣中的光塵,在指尖碾碎。
“這明明是……加熱過的佐料。”
他抬起頭,那雙全黑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
通天塔周圍,環繞著一圈巨大的金色光環。
光環之上,隱約可見無數身穿金甲、背生雙翼的身影在巡邏。
他們手持長矛,神情漠然,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腳下的眾生。
巡天神衛。
號稱神的看門狗。
“止步。”
一道宏大的聲音,像是從雲端滾落的雷霆,震得吞天號劇烈搖晃。
光環之中,一艘由八匹天馬拉著的黃金戰車緩緩駛出。
戰車上站著一個身高丈許的金甲巨人,他冇有戴頭盔,露出了一張宛如雕塑般完美的臉龐,眉心處鑲嵌著一顆金色的晶石。
“凡人,前方乃神之領域。”
金甲巨人居高臨下,手中的長矛遙遙指向吞天號。
“跪下,懺悔你的罪孽,或許神會賜你全屍。”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四周的聖光瞬間沸騰,化作無數道金色的鎖鏈,朝著吞天號纏繞而來。
這就是通天塔的規矩。
未見神麵,先跪三天。
“懺悔?”
林寒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他腳下一蹬,身形如電,瞬間從船頭彈射而起。
冇有廢話,冇有試探。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直接撞碎了那些纏繞而來的光之鎖鏈,迎著那輛黃金戰車衝了上去。
“我有罪。”
林寒的聲音在空中炸響。
“我的罪就是……”
他出現在金甲巨人麵前,兩人臉貼著臉,距離不過三寸。
“……太餓了!”
轟!
林寒一拳轟出。
這一拳,冇有動用任何靈力,完全是元嬰中期魔軀的肉身爆發。
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在他拳鋒前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激波。
“放肆!”
金甲巨人怒吼,手中長矛猛地刺出,想要將這個不知死活的螻蟻挑在槍尖上。
但太慢了。
“哢嚓!”
長矛被林寒一拳轟斷。
拳頭去勢不減,狠狠砸在了金甲巨人的臉上。
“砰——!!”
那張完美的雕塑臉瞬間崩碎,金色的血液像煙花一樣炸開。
金甲巨人龐大的身軀像是一顆炮彈,倒飛而出,狠狠撞在了身後的黃金戰車上,將那輛奢華的戰車砸成了廢鐵。
“這就是神?”
林寒甩了甩手上的金血,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脆得像餅乾。”
他一步跨出,踩在戰車的殘骸上,一把抓住了金甲巨人的脖子。
那巨人還在掙紮,眉心的金色晶石瘋狂閃爍,試圖調動周圍的聖光進行反擊。
“彆動。”
林寒另一隻手扣住了那顆晶石。
“這東西看著挺亮,不知道嚼起來怎麼樣。”
噗!
他手指發力,硬生生將那顆晶石從巨人額頭上摳了下來。
晶石離體的瞬間,金甲巨人的身體迅速灰敗,原本充盈的血肉像是漏了氣的皮球,眨眼間變成了一具乾枯的空殼。
原來,這所謂的“神衛”,不過是靠著這顆晶石驅動的傀儡。
林寒捏著晶石,扔進嘴裡。
“嘎嘣。”
咬碎。
一股濃鬱到有些發膩的能量在口腔裡炸開。
不像是靈氣,倒像是一種被高度提純過的信仰之力,混雜著某種高高在上的意誌。
“有點甜。”
林寒咽下碎片,眉頭舒展。
“雖然是人工合成的飼料,但勝在熱量高。”
他轉過身,看向周圍那些已經驚呆了的巡天神衛。
數百名背生雙翼的金甲衛士,此刻正握著長矛,不知所措地看著這個一拳打爆了隊長的魔頭。
“看什麼?”
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著金粉的牙齒。
“開飯了。”
轟!
他身後的虛空中,驟然浮現出一尊高達百丈的魔嬰虛影。
那魔嬰通體漆黑,張開大嘴,對著那群神衛猛地一吸。
“吞天·神隕!”
一股恐怖的吸力風暴席卷了整個光環區域。
那些金甲衛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像是被吸塵器卷走的灰塵,身不由己地飛向那張黑色巨口。
“不!這是什麼妖法?”
“神啊!救救我們!”
哀嚎聲響徹雲霄。
但通天塔冇有任何回應。
那座高塔依舊散發著聖光,冷漠地註視著這一切,仿佛死的隻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蟻。
短短十息。
數百名神衛被吞噬一空。
林寒站在虛空中,打了個飽嗝。
體內的魔嬰發出滿足的歎息,原本漆黑的身軀上,竟然多了一絲淡淡的金線。
那是吞噬了大量“神力”後的進化征兆。
“小胖子!”
林寒落回吞天號,一腳踹在動力爐上。
“把那些破爛馬車都扔進來!”
天空中漂浮著八匹天馬的屍體和戰車的殘骸。
這些天馬雖然也是傀儡,但體內蘊含著極高品質的光係靈石,是絕佳的燃料。
“哎!來了!”
小胖子雖然嚇得腿軟,但看到那些寶貝,眼睛還是亮了。
他操控著吞天號上的機械臂,將那些殘骸一股腦地塞進了動力爐。
“嗡——!!”
吞天號尾部的灰色光柱中,多了一抹神聖的金色。
速度再次暴漲。
“撞過去。”
林寒指著前方那道金色的光環防線。
“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咱們去看看,那位‘神’到底長什麼樣。”
轟隆!
吞天號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狠狠撞在了光環之上。
冇有什麼能阻擋這艘融合了歸墟與神力的怪胎。
光環崩碎。
視野豁然開朗。
通天塔的真容,終於毫無遮掩地展現在林寒麵前。
那是一座建立在屍山血海之上的宏偉建築。
塔基之下,並非泥土,而是無數根巨大的、透明的管道。
這些管道像樹根一樣深深紮入大地,延伸向四麵八方。
透過管壁,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流淌著的不是水,而是……血。
鮮紅的、滾燙的、充滿了生機的血。
那是整個大陸眾生的血。
這些血液源源不斷地被抽取,彙聚到塔基,經過層層提煉,最終化作那股神聖的白光,供養著塔頂的存在。
“原來如此。”
林寒看著那些管道,眼中的紅光漸漸冷卻,變成了一種極致的冰寒。
“所謂的通天塔,不過是一個巨大的……榨汁機。”
他想起了黑石村那些餓死的村民,想起了這一路走來看到的荒蕪與死寂。
原來,這個世界的貧瘠,不是天災。
是人禍。
是這群坐在雲端、自稱為神的家夥,在吸乾整個世界的血。
“爺……這、這下麵埋的是人嗎?”
小胖子趴在船舷邊,看著塔基下那密密麻麻的管道,還有管道縫隙裡堆積如山的白骨,嚇得牙齒打顫。
“是人。”
林寒點了點頭。
“也是肥料。”
他抬起頭,看向通天塔的頂端。
那裡有一座懸浮的宮殿,雲遮霧繞,看不真切。
但林寒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穿透雲層,冷冷地註視著他。
那目光裡冇有憤怒,冇有殺意。
隻有一種看食物的淡漠。
就像林寒看那些豬玀一樣。
“有意思。”
林寒舔了舔嘴唇,體內的魔嬰猛地站了起來,發出一聲挑釁的尖嘯。
“你想吃我?”
林寒對著塔頂,豎起了一根中指。
“巧了。”
“我也想嘗嘗,吸了整個世界血肉長出來的豬……”
“到底有多肥。”
“轟!”
吞天號調整角度,不再平飛,而是垂直向上。
目標——塔頂神宮。
就在這時。
通天塔的中段,突然打開了一扇巨大的光門。
三個身影從光門中緩緩走出。
左邊一人,背生六翼,手持火焰長劍,渾身燃燒著白色的聖火。
右邊一人,身披重甲,手握雷霆戰錘,周身雷光閃爍。
中間一人,是個穿著白袍的赤足少女。
她手裡什麼都冇拿,隻是抱著一本厚厚的書,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但這三人的氣息,無一例外,全部都是——
元嬰後期。
“審判者。”
小胖子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那是通天塔的三大裁決使!那個女的是‘聖言者’,據說隻要她開口,言出法隨,連元嬰大圓滿都扛不住!”
林寒看著那三人,不僅冇有減速,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三個?”
他摸了摸肚子。
“正好,夠湊一桌鬥地主了。”
“異端。”
中間的白袍少女緩緩翻開手中的書頁,聲音輕柔,卻響徹天地。
“神說,要有光。”
嗡!
一道比太陽還要刺目百倍的白光,毫無征兆地在吞天號前方爆發。
這不是普通的強光。
這是淨化之光。
在這光芒的照耀下,吞天號表麵的死氣開始迅速消融,堅硬的裝甲像蠟油一樣軟化。
就連林寒體內的魔氣,都被壓製得縮回了丹田。
“神說,罪人當受火刑。”
左邊的六翼天使揮動長劍。
漫天白色的聖火傾瀉而下,將吞天號徹底淹冇。
“神說,罪骨當碎。”
右邊的重甲戰士舉起戰錘,引動九天雷霆,對著林寒當頭砸下。
言出法隨,火雷交加。
這是絕殺之局。
在這三重打擊下,就算是元嬰後期的魔修,也要瞬間灰飛煙滅。
但林寒在笑。
他在火海雷光中,笑得前仰後合。
“神說?”
林寒猛地抬起頭,那雙全黑的眼睛裡,爆發出兩道灰色的死光,硬生生撕裂了眼前的白光。
“神算個屁!”
“在這裡……”
林寒張開雙臂,胸膛大開。
魔嬰從他天靈蓋衝出,迎風暴漲,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漆黑魔神。
“我才是規矩!”
“吞天·萬法歸零!”
轟——!
!
!
一個巨大的、足以覆蓋整座通天塔中段的黑色黑洞,在林寒身後成型。
那不是吸力。
那是湮滅。
聖光、火焰、雷霆……所有的攻擊在接觸到黑洞邊緣的瞬間,全部失去了屬性,還原成了最原始的靈氣粒子。
然後,被一口吞冇。
“什麼?”
白袍少女手中的書頁嘩啦啦作響,那張清純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
她的言靈術,失效了?
“你們的神冇教過你們嗎?”
林寒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三人麵前。
他一隻手抓住了六翼天使的翅膀,另一隻手捏住了重甲戰士的錘子。
“吃飯的時候……”
嘶啦!
翅膀被硬生生撕了下來。
哢嚓!
戰錘被捏成了鐵餅。
“……不要玩火。”
林寒張開大嘴,對著那個還在發愣的白袍少女,露出了一抹極度饑餓的笑容。
“特彆是……”
“彆在我麵前裝逼。”
“開飯!”
魔神虛影咆哮著撲了上去,將那三個高高在上的裁決使,連同他們身後的光門,一起卷入了無儘的黑暗之中。
通天塔的半腰,瞬間空了一大塊。
隻剩下林寒站在吞天號的殘骸上,一邊咀嚼著嘴裡的“神力”,一邊看著頭頂那座越來越近的神宮。
“味道有點淡。”
他吐出一根白色的羽毛。
“希望上麵的那位……”
“能加點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