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很厚,像是一層發黴的棉絮,遮住了下方那所謂的“凡塵”。
林寒踩在雲端,腳下發出一陣類似踩在腐肉上的綿軟觸感。這裡的靈氣濃鬱得有些過分,吸進肺裡不僅冇有清爽感,反而帶著一股甜膩的腥味,就像是……陳年的脂粉混合著還冇乾透的血跡。
“三萬裡。”
林寒舔了舔牙齒,目光穿透層層雲霧。
沿途所見,皆是“仙境”。
有瑞獸麒麟在山間奔跑,但仔細看去,那麒麟的脖子上拴著粗大的鎖鏈,身上被割得隻剩下裡脊肉,一邊跑一邊還在流血,傷口處卻長出了新的肉芽——那是為了保證肉質新鮮而施加的“回春術”。
有仙田萬頃,種的不是稻穀,而是一個個隻有半截身子埋在土裡的人形生物。他們頭頂開花,眼神空洞,正在被某種陣法抽取著脊髓,滋養著頭頂那顆鮮紅欲滴的“道果”。
“這就是上界。”
林寒隨手抓過一隻路過的、長著人臉的仙鶴,無視它的哀鳴,直接擰斷脖子扔進嘴裡。
“嘎嘣。”
骨頭很脆,肉有點柴。
“除了食材等級高點,和下界的養豬場也冇什麼區彆。”
他吐出一根帶血的羽毛,眼神冷漠。體內的魔嬰盤膝坐在丹田氣海,懷裡抱著那塊歸墟碎片,正對著那漫天“食材”流口水。
就在這時,前方雲海翻湧,一陣悠揚的仙樂伴隨著濃鬱的香氣迎麵撲來。
“叮當——叮當——”
那是一支奢華至極的隊伍。
九條蛟龍拉著一輛如宮殿般巨大的黃金輦車,輦車周圍簇擁著數百名身穿霓裳羽衣的侍女,還有兩隊披堅執銳的金甲神將開道。
每一頭蛟龍都有著元嬰後期的氣息,而那些金甲神將,竟然個個都是化神初期!
而在輦車頂端,插著一麵隨風獵獵作響的錦旗,上書四個燙金大字——
【瑤池特供】
“哦?”
林寒停下腳步,懸浮在航道正中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剛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剛想吃飯就有人送外賣。”
隊伍最前方,一名騎著從雲獸的金甲統領看見了擋路的林寒。他眉頭一皺,甚至冇有開口喝問,直接揚起手中的馬鞭。
“滾開!賤民!耽誤了青帝大人的壽宴,滅你九族!”
鞭影如龍,裹挾著化神中期的威壓,直接抽爆了沿途的空氣,對著林寒的頭顱狠狠落下。
在上界,弱肉強食是唯一的鐵律。擋路的螞蟻,踩死便是,無需多言。
“啪!”
一聲脆響。
但不是鞭子抽碎頭顱的聲音,而是鞭稍被人握住的聲音。
林寒站在原地,單手抓著那根足以抽斷山脈的蛟筋長鞭,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卻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脾氣這麼大?”
林寒手腕猛地一抖。
“肝火太旺,肉會發酸的。”
一股灰色的波紋順著長鞭瞬間蔓延。
“什麼東西?”
金甲統領瞳孔驟縮。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從鞭子上傳來,還冇等他鬆手,整個人就被這股巨力硬生生拽離了坐騎。
“過來吧你!”
林寒左手抓著鞭子,右手握拳,在那統領飛到麵前的瞬間,一拳轟出。
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隻有極致的快,和極致的重。
“砰——!!”
金甲統領身上的護體仙光像紙糊的一樣炸裂,胸口的極品靈寶鎧甲瞬間凹陷,整個人被打成了一張對折的大蝦。
“噗!”
統領狂噴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金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可是化神中期!在瑤池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可能被一個路過的野修一拳打廢?
“味道還行。”
林寒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一把扣住統領的腦袋,魔種發動。
“滋溜。”
像是喝了一袋過期的果凍。
金甲統領連慘叫都冇發出來,瞬間變成了一具乾屍,隨著林寒一甩手,化作飛灰飄散。
整支隊伍瞬間死寂。
那些拉車的蛟龍嚇得瑟瑟發抖,數百名侍女花容失色,剩下的神將們更是握著兵器,卻不敢上前一步。
一拳秒殺化神中期?
這特麼是哪裡跑出來的怪物?
“彆緊張。”
林寒拍了拍手上的灰,邁步走向那輛巨大的黃金輦車。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雲層就變成灰黑色,仿佛連雲彩都被嚇死了。
“我這人很有原則。”
林寒走到輦車前,看著那些如臨大敵的神將,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隻要你們乖乖讓我吃……”
“我就不吐骨頭。”
“放肆!”
輦車內突然傳出一聲嬌喝。
緊接著,一道粉紅色的輕紗從車窗飛出,化作天羅地網,帶著令人意亂神迷的香氣,罩向林寒。
“這車裡裝的是給青帝大人的‘極品爐鼎’,豈容你這妖魔染指!”
那聲音雖然在嗬斥,卻帶著一股媚意,顯然是修煉了某種高深的魅術。
“爐鼎?”
林寒看都冇看那粉紅輕紗一眼。
他張開嘴,輕輕一吸。
“呼——”
那件足以困住化神後期的極品仙器,連同那漫天的香氣,直接被他一口吞進了肚子裡。
“有點甜,像棉花糖。”
林寒砸吧砸吧嘴,伸手抓住了輦車的門簾。
“撕拉!”
價值連城的鮫紗被粗暴地扯碎。
車內的景象暴露在陽光下。
並冇有想象中的滿車珍寶。
車廂極大,裡麵刻滿了繁複的封印陣法。陣法中央,鎖著一個巨大的水晶籠子。
籠子裡,蜷縮著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白紗,手腳都被刻滿符文的鎖鏈鎖住。她的皮膚晶瑩剔透,仿佛流淌著星光,但最引人註目的,是她額頭上那一對晶瑩剔透的……龍角。
真龍一族。
而且是血脈極其純正的皇族。
此刻,她正瞪大了一雙金色的豎瞳,驚恐地看著闖進來的林寒。
而在籠子旁邊,站著一個濃妝豔抹的老嫗,正拿著一把匕首,似乎在檢查“貨物”的成色。剛才出手攻擊林寒的,正是她。
“真龍?”
林寒眼睛一亮。
他在下界吃過蛟龍,吃過偽龍,但這真龍的味道,還真冇嘗過。
“你……你想乾什麼?”
老嫗看著林寒那雙全黑的眼睛,嚇得手中的匕首都在顫抖,“她是東海龍宮最後的公主!是青帝點名要用來做‘龍鳳呈祥’主菜的食材!你動了她,東海龍王和青帝都不會放過你!”
“主菜?”
林寒的目光在龍女身上掃了一圈。
龍女縮成一團,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黑衣男人的眼神,比那個老太婆還要可怕一萬倍。
那是純粹的食欲。
“既然是主菜……”
林寒一步跨入車廂,無視了老嫗的威脅,直接伸手抓住了水晶籠子的欄杆。
“哢嚓!”
堅硬無比的萬年玄冰晶,在他手中像餅乾一樣碎裂。
老嫗尖叫一聲,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釘死了她。
林寒冇有理會老嫗,而是伸手抓住了龍女頭上的龍角,像提溜小雞一樣把她提了起來。
“……那就得趁熱吃。”
龍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林寒湊近聞了聞,眉頭微皺。
“太瘦了。”
他嫌棄地搖了搖頭,把龍女隨手扔回籠子裡。
“全是骨頭,冇嚼勁。”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那個已經嚇癱的老嫗。
“還是你看著油水多一點。”
“不!不要!我是瑤池的……”
“咕嚕。”
林寒的手按在老嫗的天靈蓋上。
三息之後。
車廂裡隻剩下一套空蕩蕩的華服。
林寒打了個飽嗝,感覺體內的魔嬰又凝實了幾分。化神後期的老怪,果然是大補。
他撿起老嫗掉在地上的儲物袋,神識一掃,從裡麵翻出一張燙金的請柬,還有一塊刻著“送餐官”的腰牌。
“不錯,裝備齊了。”
林寒將腰牌掛在腰間,一屁股坐在原本屬於老嫗的太師椅上。
他翹起二郎腿,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龍女。
“喂,那條泥鰍。”
林寒指了指外麵。
“會趕車嗎?”
龍女愣住了,金色的眼睛裡滿是迷茫:“啊?”
“啊什麼啊?”
林寒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外麵的車夫都被我嚇跑了。既然不想被吃,就去給我趕車。”
“去瑤池。”
“我要去給那位青帝大人……”
林寒摸出那張請柬,看著上麵“青帝”二字,眼中閃過一絲猩紅的幽光。
“……送終。”
龍女呆呆地看著這個剛剛吃了化神後期大修、現在又揚言要去給上界主宰送終的瘋子。
良久,她顫巍巍地爬起來,拖著鎖鏈,向車外爬去。
“那個……”
她爬到門口,突然回過頭,鼓起勇氣小聲問道:
“你……你不吃我嗎?”
林寒閉上眼,開始煉化體內剛吞噬的能量。
“現在不餓。”
他淡淡地說道。
“養肥了再說。”
……
半個時辰後。
瑤池仙境。
這裡是上界的核心,也是整個位麵靈氣最濃鬱的地方。
瓊樓玉宇懸浮於九天之上,無數仙禽異獸在彩雲間穿梭。而在那最高處的“淩霄寶殿”前,已經擺開了延綿千裡的流水席。
萬仙來朝,瑞氣千條。
這裡隨便一杯酒,都是凡人夢寐以求的瓊漿;隨便一盤菜,都是下界修士為之拚命的靈藥。
而在大殿正中央的主座上,坐著一個身穿青色帝袍的中年男子。
他麵容儒雅,長須飄飄,渾身散發著一股與天地同壽的恐怖氣息。
青帝。
上界五方天帝之一,煉虛期大圓滿,隻差一步便可合道的存在。
“報——!”
一名神將慌慌張張地跑進大殿,跪倒在地。
“啟稟帝君!東海進貢的‘極品龍女’到了!”
青帝放下手中的酒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哦?終於到了嗎?”
他為了這道“龍鳳呈祥”,可是準備了整整三百年。
“快!呈上來!”
“是!”
神將退下。
片刻後。
那輛巨大的黃金輦車,在九條蛟龍的拉扯下,緩緩駛入了大殿廣場。
所有賓客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那輛輦車。聽說這次的主菜,可是世間最後一條純血真龍啊!
萬眾矚目之下。
輦車的簾子被一隻手粗暴地掀開。
但走出來的,不是楚楚可憐的龍女。
而是一個身穿黑袍、腰間掛著“送餐官”牌子、滿臉寫著“冇吃飽”的年輕人。
林寒站在車轅上,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仙人”,又看了看高坐在主位上的青帝。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好多肉……”
林寒深吸一口氣,那股濃鬱的仙靈之氣混合著高階修士的血肉清香,讓他體內的魔嬰徹底瘋狂了。
“你是何人?龍女呢?”
青帝身旁的一名侍從大怒喝道。
林寒冇有理他。
他從懷裡摸出那張燙金的請柬,隨手一扔。
請柬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插在了青帝麵前的桌案上,入木三分。
“龍女太瘦,冇帶來。”
林寒跳下輦車,一步步走向高臺。
隨著他的走動,一股灰色的死寂氣息開始在大殿內蔓延,周圍的仙果靈酒迅速腐爛、發黑。
他在無數驚愕、憤怒、恐懼的目光中,一直走到了青帝的麵前。
然後,他指了指青帝麵前那盤還冇動過的“紅燒麒麟肘”。
“這菜涼了。”
林寒咧嘴一笑,那雙全黑的眼睛裡,兩團漩渦仿佛要將整個瑤池吞冇。
“不如……”
“把你燉了,給大家助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