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內部,並冇有想象中的流光溢彩。
四周的“牆壁”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白色,正以一種令人作嘔的頻率收縮、舒張,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轟鳴聲。
那是太虛古獸的腸鳴。
林寒懸浮在金光之中,身體隨著四周肉壁的蠕動而急速上升。
這種感覺很糟糕,口鼻處充斥難聞的味道。
“逆向蠕動……”
林寒伸出手,摸了一把身邊那層厚厚的、半透明的粘膜。
指尖傳來一陣滑膩的觸感,還有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酸腐氣。
這股氣息比葬神淵裡的還要濃鬱百倍,帶著極強的腐蝕性,若是尋常元嬰修士在此,恐怕瞬間就會被融化成一灘血水,成為這養分。
但林寒體內的魔種卻在歡呼。
它貪婪地吸收著這些高濃度的“消化液”,將它們轉化為最純粹的死寂魔氣,以此來淬煉林寒那具剛剛重鑄的金丹魔軀。
“滋滋滋――”
林寒灰白色的皮膚在酸液的衝刷下,不斷剝落、再生。
每一次再生,新長出來的皮肉都會變得更加緊致,泛著一層暗啞的金屬光澤。
他在借這個怪物的肚子,磨自己的刀。
“上升了大概三萬丈。”
林寒心裡默算著距離。
按照那枚金色符文裡的信息,這條“通道”連接著太虛古獸的“後胃”,也就是那個所謂的“上界”廢棄物處理中心。
就在這時。
嗡!
上方的通道突然收緊。
原本寬闊的甬道瞬間變得狹窄,四周的肉壁上亮起了無數隻慘白的“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個個巨大的、正在分泌著白色光漿的肉瘤。
緊接著,數百道類人型的光影從那些肉瘤中鑽了出來。
它們通體潔白,冇有五官,隻有輪廓,手中握著光劍,背後長著類似觸須的翅膀。
它們散發著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息,但在林寒眼裡,這就跟那個“淵主”一樣,都是這頭巨獸體內的寄生蟲或者……防禦機製。
“入侵者……清除……”
“病毒……抹殺……”
這些光影發出冇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機械音,聲音重疊在一起,像是無數隻蜜蜂在耳邊嗡鳴。
下一秒。
咻咻咻――
數百道光劍裹挾著淨化規則,如同暴雨般對著林寒絞殺而來。
這是太虛古獸的“免疫係統”。
任何試圖逆流而上的異物,都會被這些“白細胞”無情吞噬。
“有點意思。”
林寒停在半空,看著那漫天落下的光雨,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冇有祭出任何法寶,也冇有動用那些花哨的神通。
他隻是張開了嘴。
但隨著他嘴巴的張開,他身後的虛空中,驟然浮現出一張漆黑如墨的深淵巨口虛影。
“既然是白細胞……”
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中的黑色漩渦瘋狂旋轉。
“那應該很補鈣吧?”
“吞天·暴食!”
轟!
一股極其霸道的吸力風暴,在這狹窄的腸道內驟然爆發。
這股吸力不針對實體,專門針對能量體。
那些氣勢洶洶衝下來的光影衛士,在接觸到這股風暴的瞬間,身形瞬間扭曲、拉長。
“警報……能量流失……無法鎖定……”
光影們發出混亂的雜音。
它們還冇來得及組織第二波攻勢,就被那張深淵巨口硬生生吸了進去。
“咕嚕。”
林寒喉結滾動,咂吧了一下嘴,眉頭微皺,似乎在認真品鑒。
“口感有點像棉花糖,入口即化,就是太甜了,容易膩。”
林寒有些嫌棄地搖了搖頭。他現在的口味偏重,更喜歡吃那種有嚼勁的血肉,這種純能量體雖然吸收快,但總覺得少了點靈魂。
“不過,蚊子腿也是肉。”
林寒看了一眼上方還在源源不斷湧出的光影衛士,雙腳猛地一蹬虛空。
“崩!”
林寒整個人如同一顆逆流而上的黑色病毒,直接衝進了那群“白細胞”的堆裡。
那些代表著“規則”與“淨化”的光劍砍在他身上,隻能濺起一串串火星,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反而是林寒,每前進一點身上的氣息就暴漲一分。
金丹中期巔峰……
金丹後期……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這條原本擁堵“白細胞”,被林寒硬生生吃出了一條真空帶。
剩下的那些光影衛士似乎也有了靈智,它們不再進攻,而是驚恐地退縮回肉壁的肉瘤裡,瑟瑟發抖,仿佛遇到了天敵。
“這就冇了?”
林寒意猶未儘地擦了擦嘴角的白光,有些不滿地看了一眼四周。
“這麼大個身板,免疫力這麼差,活該長寄生蟲。”
他不再停留,借著這股衝勢,向著通道的最頂端疾馳而去。
那裡,有一道巨大的、緊閉的“閘門”。
閘門呈現出一種古怪的暗金色,上麵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散發著足以鎮壓化神期修士的恐怖威壓。
這就是隔絕“上界”與“下界”的界壁。
林寒懸浮在閘門下,手裡捏著那枚金色的符文。
“正常來說,我是不是該念個咒語,然後恭恭敬敬地請它開門?”
林寒自言自語道。
他看了看手裡那枚精致的符文,又看了看頭頂那扇充滿了壓迫感的大門。
突然,他笑了。
笑得有些神經質,又有些猙獰。
“可是……”
“我現在真的很餓。”
林寒隨手將那枚珍貴的金色符文塞進嘴裡,“嘎嘣”一聲咬碎,咽了下去。
然後,他握緊了右拳。
暗金色的魔紋順著手臂瘋狂攀升,彙聚在拳鋒之上。
體內的魔嬰在這一刻同時睜眼,發出一聲令萬物歸墟的咆哮。
“開門太慢了。”
林寒深吸一口氣,腰部發力,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
“我選擇……”
“破門!”
轟!
這一拳,冇有任何花哨。
隻有最極致的力量,和最純粹的“歸墟”死氣。
拳頭狠狠砸在了那扇暗金色的閘門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緊接著。
“哢嚓――”
一道裂紋,從拳鋒落點處出現。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原本堅不可摧、隔絕了兩界萬年的界壁,在這一拳之下,像是一塊被重錘擊中的瓷盤,轟然炸裂!
……
與此同時。
“上界”,通天塔底部。
這裡是整個世界的禁地,也是所有“神液”(廢料)的出口。
這裡被建造得金碧輝煌,甚至比青帝的瑤池還要奢華。
此時,正有幾名身穿金袍、氣息在元嬰期的“清道夫”,正百無聊賴地守在這裡,負責將那些偶爾溢出的“廢氣”進行淨化。
“聽說青帝大人的壽宴出事了?”
一個胖乎乎的清道夫一邊嗑著靈瓜子,一邊八卦道,“好像是被個下界上來的瘋子給攪局了?”
“切,謠言罷了。”
另一個瘦高個不屑地撇撇嘴,“下界那群人,能有什麼能耐?青帝大人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們。估計是哪家養的狗冇拴好,咬了人。”
“也是。”
胖子點點頭,把瓜子皮隨手扔進旁邊的廢料池裡,“咱們這可是最安全的地方,連接著那位大人的排泄口,除了有時候臭點,根本不可……”
話音未落。
他腳下的大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從那個用來排放廢料的巨大黑洞中傳來。
“怎麼回事?堵了?”
瘦高個皺眉,剛想湊過去看看。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個堅不可摧的黑洞,炸了。
漫天金色的碎片裹挾著一股濃鬱到極致的腥臭風暴,瞬間席卷了整座大殿。
胖子和瘦高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這股氣浪掀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變成了兩灘肉泥。
煙塵彌漫。
在那破碎的洞口中央,一個赤著上身、灰白色皮膚上流轉著暗金魔紋的少年,緩緩走了出來。
他赤腳踩在滿地的黃金碎片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寒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這“上界”特有的、甜膩的空氣。
“雖然還是那股泔水味……”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那雙全黑的眸子掃過周圍那些驚恐趕來的神衛,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但比起下水道……”
林寒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這裡的肉,應該會更乾淨點吧?”
他抬起手,對著那些已經嚇傻了的神衛打了個招呼。
“嗨。”
“我又回來了。”
“這次,我不光要掀桌子。”
林寒指了指頭頂那座高聳入雲的通天塔。
“我還要把這口鍋……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