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被暴力撕裂，留下一道久久無法愈合的蒼白傷疤。
罡風呼嘯，烈火道人感覺自己的臉皮像是在被無數把鈍刀子來回鋸磨。
他死死抓著林寒的手臂，護體真元早已在超高速的摩擦中瀕臨破碎。
下方的大地開始發生變化。
不再是東荒腹地那種靈秀的山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黑色霧氣終年籠罩的窮山惡水。
群山如獠牙般交錯，巨大的沼澤中時不時冒出慘綠色的毒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臊與腐爛味道。
“前、前輩……”烈火道人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指著下方那片黑壓壓的地域，“到了……前麵就是萬妖國的邊境重鎮，黑水城。”
“這就是萬妖國？”
林寒身形驟停。
巨大的慣性讓烈火道人差點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林寒懸浮在半空，鼻翼聳動，那雙紫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嫌棄。
“味兒不對。”
他伸出手，在空氣中抓了一把，像是抓住了某種黏糊糊的東西，放在指尖搓了搓。
“濕氣太重，腥味太濃。”林寒皺眉評價道，“不像是個國家，倒像是個幾個月冇換水的死魚塘。”
“前輩慎言！”烈火道人嚇得臉色慘白，壓低聲音道，“這萬妖國乃是龍族後裔統領，境內多水族大妖，這黑水城主便是一頭修行了兩千年的黑蛟，性情最是暴虐……”
“黑蛟？”
林寒的眉頭瞬間舒展，眼中的嫌棄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菜單時的欣慰。
“我就說嘛，這股子腥味聞著有點熟悉。”
他舔了舔嘴角，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咚”一聲悶響。
“原來是……黃鱔精啊。”
黑水城。
這座完全由巨獸白骨堆砌而成的城池，此刻正沉浸在一片狂熱與血腥的氛圍中。
巨大的城門洞開，兩排身高丈許、手持骨叉的蝦兵蟹將分列兩旁，將過往的人族奴隸像趕牲口一樣驅趕到道路兩側跪下。
今日，是黑水城主“黑蛟王”的三千歲壽誕。
寬闊的白骨大道上，一支極儘奢華的送親隊伍正在緩緩通過。
那是鄰近“毒蟾嶺”的蛤蟆老祖送來的壽禮……一百對童男童女，以及十車剛剛從人族城池掠奪來的靈穀血食。
“都把頭低下去！誰敢抬頭看大王一眼，挖眼剖心！”
一名背著巨大龜殼的巡海夜叉揮舞著帶有倒刺的長鞭，狠狠抽在一個動作稍慢的人族老者背上。
啪！
血肉橫飛，老者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直接斷了氣。
周圍的人族奴隸瑟瑟發抖，卻無人敢怒，更無人敢言。
在這裡，人族隻是兩腳羊，是餐桌上的一道菜。
“好大的排場。”
一道略帶戲謔的聲音，突然從高空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某種尖銳的金屬摩擦聲，直接鑽進了在場每一個妖魔的耳膜裡，震得它們妖丹亂顫。
巡海夜叉猛地抬頭，綠豆大的眼睛裡凶光畢露：“哪個不知死活的……”
轟！
話音未落。
一顆暗金色的“流星”筆直地砸在了送親隊伍的最前方。
白骨鋪就的地麵瞬間炸裂，無數碎骨如彈片般四散飛濺。
離得近的幾十個蝦兵蟹將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被衝擊波震成了一灘肉泥。
煙塵散去。
一個赤著上身、腰間隻圍著一塊獸皮（那是剛從畢方身上扒下來的）的少年，踩在一個巨大的深坑裡。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已經嚇暈過去的紅袍道人。
林寒隨手把烈火道人扔到一邊，像是扔一袋垃圾。
他抬起頭，那雙紫金色的眸子掃過四周那些奇形怪狀的妖魔，最後落在了隊伍中央那輛由八頭碧水金睛獸拉著的巨大婚車上。
“這就是你們的……壽禮？”
林寒走到婚車前，伸手掀開了那層用人皮縫製的簾子。
車裡冇有新娘。
隻有一口巨大的、還在冒著寒氣的黑鐵大鍋。
鍋裡盛滿了暗紅色的液體，上麵漂浮著各種不知名的肉塊和……人頭。
“嘔……”
林寒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糟蹋東西。”
他一把將簾子扯碎，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食材不新鮮就算了，還亂燉？連點蔥薑蒜都不放？”
林寒轉過身，看著那個已經呆若木雞的巡海夜叉，語氣冰冷得像是萬年玄冰。
“你們這群臭魚爛蝦，就是這麼做菜的？”
“人……人族修士？”
巡海夜叉終於反應過來，它感受到林寒身上那股並未刻意收斂的人族氣息，頓時勃然大怒。
“好大的膽子！竟敢劫掠黑蛟大王的壽禮！小的們，給我上！把他剁碎了給大王加餐！”
“吼！”
數百名蝦兵蟹將發出刺耳的嘶吼，揮舞著骨叉和鋼刀，如潮水般湧向林寒。
妖氣衝天，腥風撲麵。
然而，林寒笑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群衝過來的海鮮，不僅冇有拔劍，反而……從懷裡掏出了一雙不知從哪順來的筷子（其實是剛才隨手折斷的一根骨刺）。
“加餐？”
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紫金漩渦瘋狂逆轉。
“巧了。”
“我也正想嘗嘗……”
“海鮮自助的味道。”
嗡！
林寒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秒。
衝在最前麵的巡海夜叉感覺眼前一花。
緊接著，它發現自己的視線開始天旋地轉，最後看到了一具無頭的龜殼身體正噴著綠血倒下。
那是……我？
“哢嚓。”
一聲清脆的咀嚼聲，成了它意識消散前聽到的最後聲音。
林寒蹲在夜叉的屍體旁，手裡拿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墨綠色妖丹，像吃糖豆一樣扔進嘴裡。
“嘎嘣。”
咬碎。
一股帶著濃烈海腥味的妖力在口腔炸開。
“呸。”
林寒吐出一口綠色的渣滓。
“這王八太老了，肉質發柴，妖丹還有股土腥味。”
他搖了搖頭，似乎很不滿意。
但周圍的妖魔已經嚇傻了。
那是巡海夜叉啊！
築基圓滿的大妖！
一身龜殼堅硬如鐵，連金丹修士的飛劍都難傷分毫。
怎麼就被這個人類……一口咬掉了腦袋？
“彆停啊。”
林寒站起身，目光掃過那群躊躇不前的蝦兵蟹將。
“你們不是要加餐嗎？”
他張開雙臂，身後的虛空中，那尊饕餮魔影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饕餮的形象發生了變化。
它不再是單純的黑色虛影，而是長出了一層赤紅色的羽毛（那是消化了畢方後的特征），嘴裡還噴吐著青色的神火。
“既然你們不上菜……”
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我就……清場了！”
吞天·紅燒大排檔！
呼！！
一股青色的火焰風暴從林寒口中噴出。
這火不是凡火，而是融合了畢方神火與歸墟業火的變異火種。
火焰所過之處，無論是堅硬的白骨城牆，還是那些身披重甲的妖兵，瞬間化作了焦炭。
“啊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烤海鮮味。
“這個火候剛好。”
林寒伸手在火海中一抓，抓過一隻被烤得通紅的巨大蟹將。
他熟練地掀開蟹殼，挖出裡麵金黃色的蟹膏，塞進嘴裡。
“嗯……這個還行，蟹黃挺足。”
他又抓過一隻蝦兵，剝殼，去頭，一口吞下。
“這個有點瘦，口感一般。”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原本殺氣騰騰的黑水城門口，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燒烤攤。
林寒一個人坐在屍山血海中，吃得滿嘴流油。
烈火道人躲在遠處的廢墟後，看著這一幕，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看著那個把妖魔當零食吃的少年，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萬妖國……
怕是要變成萬妖食堂了。
“嗝。”
林寒扔掉手裡最後一隻蟹鉗，打了個飽嗝。
他拍了拍隻有三分飽的肚子，有些意猶未儘地看向城池深處。
那裡，有一座高達千丈的黑色宮殿，正散發著驚人的妖氣波動。
“小的們吃完了。”
林寒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該去會會那個……”
“黑泥鰍了。”
轟！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碎了黑水城的內城大門。
“黑蛟王！”
林寒的聲音如雷霆滾滾，響徹整座城池。
“你家親戚（蝦兵蟹將）我都嘗過了！”
“味道一般！”
“現在……”
“輪到你下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