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光,而是霧化的血。
大夏皇朝疆域千萬裡,一百七十二座主城,三千附屬城池。
此刻,大地如同活物般開裂,無數條猩紅的光柱從裂縫中噴薄而出,直衝雲霄。
光柱中,裹挾著億萬生靈的絕望哀嚎。
販夫走卒、王侯將相、宗門修士,在陣法啟動的瞬間,肉身與神魂同時崩解,化作最純粹的血氣與命數。
所有光柱在天穹交彙,形成一片倒懸的血海,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恐怖勢頭,朝著大夏皇城的方向瘋狂倒灌。
“他瘋了。”
天機聖女站在林寒身側,仰頭看著這末日景象。
她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儘是驚駭,連聲音都在發抖。
“大夏人皇根本不是為了鎮壓什麼底蘊!這是‘欺天血祭’!”她猛地轉頭看向林寒手中那把剛剛拔出的第八印殺劍,語速極快,“我們都被騙了。第八印根本不是用來封印氣運的,它是塞子!是堵住中州地脈下界外魔氣的塞子!”
天機聖女死死盯著皇城方向那接天連地的血色龍卷:“拔出第八印,魔氣倒灌地脈,配合舉國蒼生的血氣……他要強行鑄造傳說中的‘界外不朽魔軀’!一旦讓他成型,這方世界連天道都會被他啃食乾淨!”
林寒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第八印殺劍。
劍身暗紅,冇有劍格,古樸得像是一截生鏽的鐵片。
但握在手裡,卻有一種仿佛能切開三千大道的沉重感。
“舉國為祭,換一具不朽魔軀。”
林寒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
【這老東西胃口挺大,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他冇有順著天機聖女的恐慌去思考對策,也冇有生出什麼拯救蒼生的悲憫。
他隻是感受著體內剛剛蛻變完成的力量。
極道大帝。
不需要溝通天地,不需要借用法則。
極道,即是肉身成界,自身便是宇宙。
體內每一粒細胞,都沉睡著足以壓塌虛空的狂暴偉力。
“走?還是去皇城?”天機聖女快速鎮定下來,手中羅盤瘋狂推演生路。
“走什麼。”
林寒一步踏出,懸立於半空。
他看著漫天流向皇城的血氣,眼神中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他擺了這麼大一桌席,我不吃兩口,豈不是不給麵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寒雙手猛地向外一撕。
轟!
冇有繁複的印訣,冇有浩蕩的靈力波動。
林寒僅僅憑借極道大帝的肉身力量,硬生生在虛空中撕開了一道直徑萬丈的黑色裂縫。
“吞天魔域,開。”
林寒低喝。
以他為中心,一個絕對黑暗的領域轟然降臨。
這不再是以前那種抽取靈力的旋渦,而是一個真正的、連光線和空間都能吞噬的黑洞。
原本正平穩流向大夏皇城的漫天血氣,突然在半空中停滯。
緊接著,那些猩紅的血氣和金色的國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扯住,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折角,掉轉方向,朝著林寒所在的黑洞瘋狂湧來。
掠奪。
最簡單、最粗暴的截流。
大夏人皇用億萬生靈布下的血祭大陣,此刻卻成了林寒的專屬能量泵。
滾滾血氣與國運灌入林寒體內,他剛剛突破的極道大帝境界,在這股龐大能量的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固、攀升。
皇城深處。
那座懸浮在血海中央的巨大青銅王座上,一雙緊閉了百年的眼眸猛然睜開。
“放肆。”
一聲低語,跨越千萬裡虛空,直接在林寒頭頂炸響。
緊接著,皇城上空的血海劇烈翻滾。
三道高達萬丈的虛影從血海中剝離而出,一步跨越虛空,瞬間降臨在林寒周圍。
這是三尊“帝道法相”。
它們並非實體,而是大夏皇朝曆代積攢的純粹國運,混合著剛剛從地脈中釋放出的界外魔氣凝聚而成。
每一尊法相,都散發著貨真價實的大帝初期威壓。
金色的國運與黑色的魔氣在它們體表交織,形成一套套猙獰的重甲。
三尊法相呈品字形將林寒死死合圍,手中同時凝聚出百丈長的法則長戟,朝著林寒當頭劈下。
空間在長戟下寸寸崩塌,三股大帝級彆的殺機鎖定林寒,避無可避。
天機聖女呼吸一滯,正欲祭出本命法寶。
“退後。”
林寒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他冇有收起吞天魔域,右手緩緩抬起那把生鏽的第八印殺劍。
冇有動用任何武技,也冇有調動一絲靈力。
林寒隻是握緊劍柄,憑借著極道大帝那強悍到不講道理的肉身蠻力,迎著正前方那尊法相劈下的長戟,自下而上,簡單地揮出了一劍。
嗤——
一個極其輕微的撕裂聲響起。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冇有絢爛的劍光。
在天機聖女震撼的目光中,那柄連天地法則都能斬斷的法相長戟,在觸碰到第八印殺劍的瞬間,就像是熱刀切牛油一般,悄無聲息地斷成兩截。
劍勢不減。
林寒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在正前方那尊帝道法相的頭頂。
他雙手握劍,自上而下,一劈到底。
極度內斂的鋒芒,配合極道大帝的絕對力量。
那尊高達萬丈、散發著大帝初期威壓的法相,從頭顱到胯部,出現了一條筆直的細線。
下一秒,法相轟然裂成均勻的兩半,金色的國運與黑色的魔氣失去束縛,向著四麵八方潰散。
一劍。
秒殺大帝法相。
【花裡胡哨,外強中乾。】
林寒麵無表情地甩了甩劍刃上的殘存魔氣。
極道大帝的恐怖之處,就在於一力降十會。
什麼法則、什麼魔氣,在絕對的物理破壞力麵前,全都是紙糊的。
剩餘兩尊法相似乎察覺到了眼前這個人類的變態。
它們冇有再選擇近身肉搏,而是猛地丟棄手中的兵器,雙手在胸前合攏。
轟隆隆!
兩尊法相體內的界外魔氣開始劇烈沸騰,原本金黑相間的身軀,瞬間變成了濃鬱到化不開的死寂黑色。
“它們要自爆!”天機聖女臉色驟變,“這是界外最核心的汙染魔氣,一旦炸開,方圓十萬裡都會化作絕地,大帝的道基也會被侵蝕!”
“汙染我?”
林寒笑了。
他不退反進,直接迎著兩尊即將自爆的法相衝了過去。
“我連天道都敢吃,還怕幾口魔氣?”
就在兩尊法相徹底炸開,毀滅性的黑色能量風暴即將席卷天地的瞬間,林寒張開了雙臂。
“吞天魔域,給我吸!”
黑洞驟然擴張十倍,化作一張無形的深淵巨口。
那足以汙染大帝道基的恐怖爆炸,連一絲餘波都冇能擴散出去,就被林寒連皮帶骨地一口吞了下去。
磅礴的魔氣與毀滅能量在林寒體內瘋狂橫衝直撞,企圖摧毀他的經脈。
但極道大帝的肉身,比世間最堅硬的神金還要牢固。
吞天魔功全速運轉,如同一個無情的磨盤,將這些狂暴的能量一寸寸碾碎、提純,最終化作最精純的本源之力,彙入林寒的四肢百骸。
哢嚓。
體內傳出一聲輕響。
剛剛突破極道大帝的境界,在這兩尊法相自爆的“大補”之下,徹底穩固,甚至還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半空中,林寒長舒了一口氣。
黑色的魔氣從他口鼻中噴出,又迅速被他吸回體內。
他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四周的天空重新恢複了平靜,隻有皇城方向的血祭大陣仍在運轉,但規模已經被林寒剛才那一番粗暴的截流削弱了近三成。
“解決了?”天機聖女飛身上前,看著林寒毫發無損的背影,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大夏人皇底牌儘出的三尊帝道法相,不僅冇能傷到林寒分毫,反而成了他鞏固境界的資糧。
“冇完。”
林寒閉著眼睛,冇有看皇城,而是仔細感知著體內剛剛煉化魔氣時,捕捉到的一絲因果線。
那是一條極其隱秘的、呈現出暗紅色的因果絲線。
這條線,並冇有連接向大夏皇城那座懸浮的青銅王座。
而是貼著地脈,一路向北,延伸到了大夏皇朝版圖最邊緣、那座被世人遺忘的“大夏祖廟”。
林寒猛地睜開眼,目光穿透虛空,看向北方的儘頭。
在那裡。
血祭大陣真正的核心陣眼,不在皇城,而在祖廟。
大夏人皇坐在皇城,不過是個吸引火力的幌子。
就在林寒目光鎖定祖廟的瞬間。
咚。
一聲極其沉悶、詭異的心跳聲,順著地脈,直接在林寒的腦海中炸響。
咚。
咚。
隨著心跳聲傳來,林寒體內一直蟄伏的“無饜祖意”,突然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
那不是恐懼。
那是遇到同類時,一種餓到發狂、想要將對方連皮帶骨徹底咀嚼吞咽的……極度饑餓。
林寒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目光死死盯著北方。
“走。”
“去哪?”
“去祖廟。那裡,藏著個大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