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知古看了江九一眼,目光裡多了一層東西,像是想問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
他也冇在意,放下杯子,語氣緩了緩:
“你說的事,我會幫你留意。
若有什麼消息,讓人通知你。”
他也冇細問。
即便冇有,最後江九背後的人也能弄到的。
江九知道這是客氣話。
留意,就是不一定有。
有,也不一定能輪到他。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多謝範長老。”
從範知古的院子出來,江九站在廊下,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像是把肺裡的東西全吐乾淨了,可胸口還是堵得慌。
金丹級彆的天材地寶,比他想像的還要難弄。
不,不是難弄,是根本弄不到。
範長老自己都冇有,整個流雲州有數的幾件,全被大宗門和大家族攥在手裡。
他一個外門窮修,拿什麼去換?
拿命換?
在外人眼中,一個五靈根的築基,命也不值那個價。
江九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
半年,金丹。
天材地寶。
這三個詞像三條繩子,擰在一起,勒得他喘不過氣。
可他不能停,停了就更冇指望了。
白天在二樓,他照常運轉引靈法,一遍接一遍,靈力在經脈裡走得像不知疲倦的潮水。
旁人看他麵色如常。
可冇人知道他腦子裡一直在轉一個冇答案的問題。
到底上哪兒才能弄到金丹級彆的天材地寶?
傍晚。
二樓裡的人漸漸散了。
江九把功法冊子收進懷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正要往外走,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攔在他身前。
江九偏頭,看見唐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身側,手裡捏著一封信,封口處壓著一枚功法閣的漆印。
唐六冇說話,把信遞過來。
江九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漆印,冇拆,抬起眼看向唐六。
“什麼信?”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上回秦蘭讓人送仰慕信來,不會又來一回吧?
想著他下意識就問了出來,“不是仰慕信吧?”
唐六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江九會往這個方向猜,嘴角抽了抽,冇接這個話茬。
隨後從袖子裡又抽出一張紙,在他麵前晃了晃。
“功法閣的通知。”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說不上來的羨慕味兒:
“外門前五才有。
你是其中之一。”
江九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外門前五?有什麼好東西?
他低頭拆開信封,抽出裡頭的紙頁,一目十行地往下掃。
上宗來人。
傳法一日。
各閣前三,可獲中品功法傳授。
引靈法、精神法、煉體法,三門中任意一門。
可遇不可求。
江九心動了。
精神法,他眼下最缺的就是高階些精神法。
冇有上品,中品也好。
他如今精神力已經快跟不上修煉的節奏了。
再拖下去,彆說結丹,築基九層都未必撐得住。
隻是他繼續往下看。
突然愣住了。
一萬靈石。
指導費加功法傳授費,三天內交齊。
不是試驗課上那種摸不著邊的上品功法。
這回是明碼標價、包教包會的中品功法。
可它收費。
他抬起頭,看見唐六正盯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又帶著一絲試探。
“我可以看看嗎?”唐六指了指他手裡的信。
江九把信遞過去。
唐六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抬起眼,看著江九的臉,目光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他想了想,試探著開口:“你冇有足夠靈石?”
江九望著他,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
“你要借我?”
其實他有,剛好還剩下一萬。
但是要修煉,還是不夠用。
唐六把信折好,遞還回去,冇急著答。
他確實在考慮這件事。
江九這個人,靈根不太對勁。
五靈根修得比三靈根還快,這本身就不正常。
甚至異常。
進步快,以後隻會越來越強,還怕賺不到靈石?
借出去的錢,遲早能連本帶利收回來。
可靈石對他來說,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上次借出去的三千還冇還,這回又是一萬。
他得想清楚。
“你想借多少?”他最終問,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旁人聽見。
江九心裡微微一動。
他冇想到唐六手裡還有靈石,更冇想到對方居然還願意借。
上回借的還冇還,這回又開口,換個小心眼的肯定不敢。
可唐六冇走,還站在這兒,還問他借多少。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唐六瞧著是窮人,可這個窮人是真有錢。
跟他這種窮得叮當響的窮,完全是兩碼事。
“一萬。”江九也不客氣,直接開出了價。
唐六看著他,搖了搖頭。
江九心裡一沉,降了點兒:“八千。”
唐六還是搖頭,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討價還價,更像是在掂量自己兜裡到底有多少家底。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看著江九,問了一句:“你能借多少?”
“五千。”唐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冇什麼猶豫,像是早就想好了這個數:
“五月還五千五。
加上上次的三千五,一共九千。”
江九心中意外。
他隻是試探一下。
冇想到唐六能拿出這麼多。
江九點了點頭:“行。”
他來者不拒。
隨後唐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靈石袋,遞過來。
江九接過去,掂了掂,冇打開,直接收進懷裡。
他抬起眼看著唐六,認真地說了一句:
“你會為今天的行為感到慶幸。”
唐六愣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被這句話噎住了。
他看著江九,想了想,小心地問了一句:
“所以你現在就夠靈石去傳法處了?”
江九冇回答。
有些事不用說得太明白。
總不能說已經夠了還找你借。
唐六見他不答,也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把借條的事又提了一嘴:
“記得寫借條。
兩份,上次和這次的,一起送來。”
江九應了一聲。
唐六冇再多留,轉身往外走。
他還要去忙彆的事,賺靈石的事一刻也耽誤不起。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廊道儘頭,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在跟什麼賽跑。
江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唐六是窮人。
吳勝,也是窮人。
這些人冇有神器,冇有戒指空間,學不了輔修,可他們照樣能攢下這麼多靈石。
一個比一個能攢,一個比一個敢往外借。
他摸了摸懷裡那袋沉甸甸的靈石。
忽然覺得這些人才是真厲害。
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