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媚兒摔在地上,臉上全是血。那一掌把她半邊臉的知覺都打冇了,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麵鑼在腦子裡被人敲個不停。她撐著地麵想站起來,手臂抖了兩下又軟了下去。

不行。正常打下去,她今天必敗。秘境資格會從她手裡溜走,蘇家的交易也會變成一張廢紙。她不能就這麼認了。合歡心法第九層還有最後一手。

迷情。這一招她從未用過。不是不會,是不敢。施展迷情需要把全身靈力一次性抽乾,成功了,對方心神失守;失敗了,她就是案板上的魚,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不剩。

原本孫耀華還站著的時候,這一手用了也是白用。

就算她僥幸放倒了江九,全盛狀態的孫耀華也能撿走她的便宜。可現在孫耀華也躺了。隻要她把江九拿下,這滿場就再冇有人能跟她爭。

賭了。

她咬破舌尖,借著那股劇痛把最後的神智拽回來,雙手在身前結印。殘存的靈力從丹田裡被抽出來,一絲不剩地灌進指訣裡。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不是那種曖昧的水光,而是一種妖異的、幾乎要溢出眼眶的粉紅色。

空氣裡的甜香陡然濃了十倍,濃到發膩,濃到像是一隻手直接伸進了腦子裡,攥住了最深處的那根弦。

江九正要補一掌徹底結束這場戰鬥,腳剛邁出去半步,忽然停住了。他看見了蘇媚兒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眼白,隻有一片粉紅色的光,光裡有漩渦在轉,轉得很慢,卻把他的目光死死吸住了。

他腦子裡像是被人灌進了一盆溫水,溫吞吞地漫過識海,把湖麵上那些波紋全蓋住了。不對。

他第一時間運轉精神法,想把那層溫水撕開,可這一次那東西太黏了,撕了一層底下還有一層,像是掉進了蜘蛛網裡,越掙紮纏得越緊。

就在這時,身後有風。

不是山風。是術法。江九的後頸汗毛炸開,他想躲,可意識被蘇媚兒的迷情拖住了半拍。那半拍足夠致命。一道淩厲的靈力從背後撞上來,結結實實地印在他的後心上。骨骼斷裂的聲響從自己體內傳出來,悶悶的,像是隔著棉被砸碎了一塊木板。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一口血從喉嚨底翻上來,腥甜的鐵鏽味填滿了整個口腔。

柳寒煙。他甚至來不及回頭看一眼偷襲者是誰,但不用看也知道。能在這個當口出現在他背後的,隻有她。

前有迷情,後有偷襲。他意識裡那層溫水終於趁著他受傷的間隙,漫過了他最後一道防線。

蘇媚兒的迷情在他心神失守的這一瞬徹底紮進了識海深處。江九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推了出去,站在幾步之外看著自己的身體緩緩跪倒。

然後連那個旁觀者的視角也消失了。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意識墜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粉紅色迷霧中。

蘇媚兒抬起頭。

滿臉是血,五官因方才那一掌還扭曲著冇有恢複,可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不是回光返照,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什麼都不顧了的狠勁。她體內的靈力像是被人潑了一瓢油,轟地燒起來。周身浮起一層淡粉色的薄霧,不是散,是炸。空氣裡那股甜香猛地濃了十倍,濃到讓人惡心,又讓人挪不動腳。

合歡心法第九層,迷情。

這一式要抽乾她剩下的全部靈力。之前她不敢用——孫耀華還站著,她就算迷住了江九也不過是替彆人鋪路。可現在孫耀華也被踩進了土裡。隻要拿下江九,就再也冇有人能跟她搶了。

江九正要補掌,腳步驟然頓住。不對。蘇媚兒的狀態不對。這不是普通的媚術——她在燒自己的全部靈力。他本能地催動日月步往後撤,同時將精神力提到最高。

背後的殺氣就是這一刻炸開的。

不是媚術,是實打實的殺意,冷得刺骨。他來不及回頭。時機卡得太準了。

準到像是從頭到尾都在等這一瞬。等他打完三場,靈力大損,又被蘇媚兒的迷情分了神。他想躲,身體卻慢了半拍。剛才為了正麵壓住蘇媚兒,他把所有註意力都頂在前頭,身後的空檔太大了。

一掌印在他後背上。

江九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氣血翻湧,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咬牙扭身,餘光裡終於瞥見背後那道人影。

清冷出塵,衣袂在山風裡紋絲不動。柳寒煙。她冇有去上宗。秦天散布的消息是假的。她留下來,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還冇來得及穩住身形,蘇媚兒的迷情就到了。

識海裡那片百米湖麵像是被人伸進了一隻手,狠狠攪了一圈。

波紋冇過堤岸,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粉色的霧。他咬破舌尖,拚命想守住最後一絲清明,可後背那一掌傷得靈力運轉滯了一瞬。就是這一瞬,迷情鑽了進來。

他單膝跪了下去。

“江九!”遠處灌木叢裡,楚河終於忍不住喊出聲來。他想衝出去,被妙玲死死拽住。衝出去就是送死。那個女人的修為,比蘇媚兒還高。

蘇媚兒用完迷情,整個人也癱在了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但她看著跪倒的江九,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成了。不,還冇成。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那道突然出現的身影。

柳寒煙。她怎麼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