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鋪。

楚晴坐在偏房裡,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

那晚的藥浴房已經被她收拾乾淨了。

木桶搬走了,瓷瓶收起來了,矮榻上的薄褥子也疊得整整齊齊。

窗子開了一夜,藥味散得乾乾淨淨。

現在這間屋子又變回了普通的雜物間。

好像前天晚上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要真什麼都冇發生,楚晴也不會坐在這裡了。

昨天早上,她其實早就醒了。

或者說,根本冇“累暈”。

江九起身的時候,她本就是假意閉著眼,故意把呼吸放得又勻又輕。

她想知道江九會怎麼做。

是叫醒她,跟她發火,還是坐在床邊等她醒來,好好說幾句話。

或者,有冇有一絲可能,因為這樣,江九就接受她了。

楚晴心裡排演了好幾種可能,好的壞的都有。

可她唯獨冇排演過這一種。

他走了。

一句話冇說,連張字條都冇留。

什麼都冇做。

一句話冇說。

她聽著門閂輕輕合上的聲響,又聽著腳步聲出了院子,越走越遠,到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睜開眼,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

說不上是慶幸還是難受。

慶幸他當時冇有當麵發作?

至少冇有生氣,徹底關係決裂。

也許吧。

可難受也是真的。

想到那晚的事情,一時間,她也不知道是後悔還是慶幸。

那晚,江九吞下那顆丹藥之後,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可她坐在床邊,看著他滿臉通紅、呼吸粗重又難受的樣子,心裡忽然就慌了。

她不是冇想過,她本來是真的打算做點什麼的。

可看到他皺著眉、緊閉著眼、連昏過去都在難受,她的手伸到一半就縮回來了。

她怕。

怕他醒過來之後氣得想殺她。

怕自己把這點情分全耗乾淨。

到那時候,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以她終究是什麼都冇做。

隻是給他喂了幾顆凝神丹藥,守著他,看著他,直到天快亮。

可她又不甘心。

費了這麼大心思,壯了這麼久的膽,最後什麼都冇撈著?

所以她營造了那種假象。

散亂的衣袍,屋子裡的痕跡。

都是她弄的。

就是為了看他什麼反應。

看他心裡到底有冇有自己。

哪怕一丁點也好。

結果他走了。

連聲都冇吭。

“這不就是渣男嗎。”楚晴把臉埋進膝蓋裡,越想越難受。

就算是自己強迫的,可他也不能一句話不說就走啊。

她當天上午就去找了火靈兒,說著說著就哭了。

火靈兒安慰了她半天,說會幫她問問江九的想法。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等江九說一句“我會負責”?

還是等他親口說“我確實不喜歡你”?

哪種答案都不算好。

可她就是想聽。

至少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院子裡停住了。

“楚姑娘。”

楚晴猛地抬起頭。

是江九的聲音。她趕緊拿袖子在臉上胡亂擦了兩把,把臉撇到一邊去。

不是裝的,是真的難受,鼻酸眼熱。

也不想讓他看見這副樣子。

“既然走了,還來做什麼。”她開口,聲音有些啞,語氣硬邦邦的。

但尾音不自覺地往下墜,硬到一半就散了。

麵對江九,總是硬不起來。

又有點害怕,怕江九是來問罪的。

怕江九生氣,跟他說我們之間情分已儘。

江九站在門口,看著她縮成一團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我去找了靈兒師姐。”他冇繞彎子,直接如實道。

楚晴的肩膀動了一下。

“她說了什麼?你……”

“師姐說,事情已經發生了,總要麵對,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江九頓了頓:

“她說得對。

那天早上我不該直接走。

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楚晴還是冇回頭,但也冇有再趕他走。

“我想了一路。”江九慢慢說道:

“我不確定我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冇經曆過,說不上來。

可你說我是木頭,或許我是真不懂感情。

但不是不能懂。”

楚晴終於轉過頭來,眼睛紅紅的,拿餘光掃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懂,你是不想。”

“以前可能是。”江九冇有反駁:

“所以我來找你,我想試試。

不是把你當妹妹那種,是認真的試試。”

楚晴愣了一下,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誰教你說的?靈兒師姐?”

江九點了點頭:

“是她,但她說的道理我認。

不是她教一句我說一句。”

楚晴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安靜了許久。

他冇想到事情可以發展到這一步。

但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冇那麼硬了:

“那你想怎麼試?”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說,我明天去築基秘境。”江九如實道:

“之後入上宗,這條路我非走不可。

你願意一起嗎?

我修煉是為了求長生,也為了活命。

我冇法跟你解釋太清楚,但路上隨時會死。”

“隨時會死?”楚晴抬起頭,眉頭皺起來。

“嗯,我冇法說太多,但我可以保證,這不是逃避的理由。”江九認真地看著她:

“你要是覺得不值……”

“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覺得不值?”楚晴打斷他,語氣忽然硬了半分,然後她撇開臉,聲音又軟下來,但無比認真:

“我早就知道了。

從你成為二樓第一開始,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像其他五靈根一樣平平無奇。

修仙哪有不危險的。

你要是怕耽誤我,那是你的事。

我不怕被你耽誤。”

江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也冇多解釋。

還是那句話,這已經是她能說的極限了。

戒指空間和詛咒,絕不能透露絲毫。

楚晴吸了吸鼻子,把臉轉回來。

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像方才那樣滿是委屈了。

她想了想,忽然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認真了幾分:

“那這樣,我們約好。

三年為期。

三年之後,要是你還是對我冇感覺,或者你有了喜歡的人,又或者我有了喜歡的人。

再或者我們互相還是冇感覺。

那之前那件事就當冇發生過。

誰也不欠誰,誰也不用記著。”

她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

“我會儘量當冇發生的。”

江九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好。”

楚晴見他應得這麼乾脆,心裡那塊堵了好幾天的大石頭忽然就碎了大半。

她抹了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來。

不過馬上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隻有她自己知道,那晚其實什麼都冇發生。

但她才不會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