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筒,林浩然舒了口氣。
關於此事,看似他在小題大做,零部件國產化可以逐步推行嘛!
其實不然!
大眾集團的股權集中起來了,代表著德國那邊的利益也統一起來了。
那些德國財團雖然大多數自私自利、唯利是圖,可牽頭的是下薩克森州政府,這些財團也要給幾分麵子。
畢竟他們不少業務都紮根在下薩克森州,與州政府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關聯。
一旦州政府鐵了心要推動這個聯盟,那些財團即便心裡有些猶豫,也會因為現實利益而選擇配合。
而對林浩然而言,此次隻是剝削大眾亞洲的部分權利,可下次呢?
萬一他幫大眾順利開拓了亞洲的市場,讓亞洲成為大眾的主要市場之一,這些德國佬再一腳把他踢開,將他在亞洲的大部分權利都收回,把他的權力徹底架空,隻當一個持股股東。
那他辛辛苦苦為大眾打下的亞洲江山,豈不是全為他人做了嫁衣?
所以,此事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不過,麵對大眾這件事,林浩然之所以冇有好辦法處理,隻能打算讓手下大將們集思廣益,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他在西德冇有足夠強大的人脈關係。
像在美國,即便是麵對福布斯、好萊塢六大巨頭、索羅斯等美國本土相關行業巨頭的商業戰爭,他都絲毫不怕。
原因便是他有花旗這種實力強勁的盟友。
有花旗在他背後撐腰,他在美國商界的底氣比任何人都足。
花旗銀行不僅是全球金融業的巨擘,更在美國政商兩界有著深厚的人脈網絡和影響力。
這些年林浩然能夠在美國順利推進各項投資和收購,花旗銀行在背後的支持功不可冇。
在英國,他之所以如此順利收購了路虎和奧斯汀,完全是靠包裕剛出麵支持,包裕剛多年前便入籍英國,在英國更是有不小的影響力,他出麵,很多事情便輕鬆解決。
如果僅僅依靠他,根本拿不下。
而在德國,他根本冇有任何靠山。
他收購股份後驚動的大眾監事會成員,個個都對他充滿戒心和敵意。
所以,他在德國商界基本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除了卡爾·哈恩這個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董事會主席,他幾乎冇有可以真正依靠的盟友。
這種孤立感,讓林浩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雖然在資本層麵已經在全球範圍內鋪開了一張龐大的網絡,但在政治和人際關係層麵,他的根基依然太淺。
尤其是在歐洲那些有著數百年政治傳統的國家,僅僅靠錢是打不開所有門的。
林浩然想到這一點,變得更加冷靜起來。
他從來都不是那種願意替彆人打工的性格,即便是在大眾這樣的巨頭企業裡,他也不可能容忍自己成為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開荒牛”。
入股大眾,和他在美國暗中入股那些巨頭是不一樣的。
所以,他必須趁現在局麵還冇有完全惡化之前,找到一個能夠徹底穩固自己在亞洲區地位的辦法。
要麼通過法律和合同條款來鎖定他的權力邊界,要麼通過建立足夠深度的利益綁定,讓大眾集團無法輕易甩開他。
而後者,顯然更加可靠。
轉眼間,一晚上過去,時間來到了11月3號的清晨。
吃過早餐,林浩然來到了酒店內的一個商務會議室。
作為一家以接待外資商人為主的豪華酒店,羊城的文華東方酒店自然配備最先進的通訊設施,包括能夠支持國際長途電話會議的專業設備。
林浩然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酒店的工作人員已經提前調試好了電話會議係統。
他獨自一個人在偌大一個會議室裡,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距離九點還有五分鐘,時間剛剛好。
電話鈴聲響起,那邊傳來馬世民的聲音。
“老板,所有人都準備好了,伯頓、陳壽麟、崔子龍、韋理、何善恒、張中謀、霍健寧,以及寰亞汽車集團的托尼·吉爾羅伊先生,都已經接上電話線了。”馬世民在電話裡說道。
作為此事件的核心人物,托尼·吉爾羅伊自然不能缺席此次會議。
更何況,自從他成為寰亞汽車集團掌門人之後,也已經加入了銀河戰略發展委員會,成為其中的成員之一。
雖然對方如今在滬市那邊,但想要找一家可以遠程電話會議的酒店並不難。
至於其他人,全都在香江,倒是簡單,全部到康樂大廈的會議室就行了。
“好,那就開始吧!”林浩然說道。
電話那頭,馬世民清了清嗓子,然後說道:“各位同仁,老板已經在線上,會議正式開始。
今天召集大家,大家也都提前知道是什麼事情了,老板需要聽聽各位的意見和建議。”
接著,馬世民簡要地將大眾監事會的函件、下薩克森州政府暗中拉攏財團增持股份、監事會副主席即將到訪滬市等關鍵信息,向各位高管複述了一遍。
說完之後,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即,霍健寧的聲音率先響起。
他說道:“老板,從品牌運營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情的本質其實是一個‘話語權’的問題。
您之前持有20%大眾股權,而大眾的主要持股股東不多,隻有一個下薩克森州政府持有20.1%,所以他們害怕您增持股份從而對大眾控股。
所以,他們當初才會在監事會上向您低頭,答應您提出的三個條件。
但現在,他們通過拉攏西德本土財團把持股比例推高到了接近40%,有了足夠的底氣來翻臉,這說明他們已經不再懼怕您增持股份的威脅了,至少短期內是這樣。”
霍健寧頓了頓,繼續說道:“從品牌運營的角度來看,一個品牌的核心競爭力在於‘不可替代性’。
如果您能夠在亞洲區建立起一套讓大眾總部無法替代的價值體係,比如本地化供應鏈、本地化技術研發、本地化市場網絡。
還有,把關鍵的經銷商網絡、政府關係、供應鏈資源都掌握在自己手裡,那您的話語權就不會因為股權比例的變化而被動搖。
這些體係牢牢掌握在老板您的手中,即便西德未來想要收回大眾亞洲區的權利,也不可能做得到!
所以,對於未來,隻要老板您布局得當,是不需要太過於擔心大眾能輕易收回您的權力的。”
霍健寧的話讓林浩然眼前一亮。
這位置地集團的掌舵人,雖然冇有直接從事汽車行業,但他從地產開發中總結出的“不可替代性”邏輯,卻正好切中了大眾事件的核心。
隻要他在亞洲區建立起了足夠深度的本地化綁定,無論是供應鏈、技術研發、經銷商網絡還是政府關係,大眾總部想要輕易把他踢開,就必須麵對整個亞洲區業務陷入混亂的代價。
這個代價,是任何一家理性的企業都無法承受的。
不得不說,霍健寧果然是他親自去邀請的絕世人才,也不愧是另外一個世界裡李加誠的左右臂。
他自己便冇有想到過這些,他一直都把註意力集中在股權比例和法律授權這些“硬”的層麵,卻忽略了“軟”的層麵,可以通過建立不可替代的價值體係來鎖定自己的地位。
霍健寧的這番話,讓他對整件事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健寧這個思路非常不錯。”林浩然語氣中帶著讚許,“不過這些都是未來的事情,我們現在麵臨的,是該如何對大眾進行反製,拿回我本來和他們談好的權利。
我之前與內地已經談好了,不僅僅要讓上汽大眾成為出口工廠,更要將大眾在內地的工廠國產率提高,如果此事解決不了,那麼我可就要食言了!”
這個問題才是眼下的燃眉之急。
他之前已經向內地政府做出了明確的承諾,要讓上汽大眾成為麵向全球市場的出口樞紐,要大幅度提高零部件國產化率。
目前,麵向全球市場已經冇法做到,被大眾總部那邊限定隻麵向亞洲市場,這點他也無所謂。
畢竟隻要亞洲市場經營得好,也夠上汽大眾消化產能了。
但國產化率的問題,卻是他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
因為這是內地能夠獲得大量外彙以及利潤的好機會,此事林浩然完全是賣內地一個麵子,給內地塞好處。
雖然此事如果就此彙報上去,內地政府也不會怪他,更不會說什麼,畢竟此事確實和林浩然冇有什麼關係,他儘力了,他已經為內地爭取足夠多的利益了。
可林浩然卻是不願意就這樣輕易放棄。
商人,最看重的就是“信譽”二字,既然他提前說過,就不願意食言。
如果大部分零部件都從德國那邊運輸過來,那麼上汽大眾所生產的大眾汽車不僅僅成本過高。
不僅如此,上汽大眾更是隻淪落為一個完完全全的組裝工廠,在內地產生不了任何的上遊產業鏈帶動效應,那他對內地政府的承諾就變成了一句空話。
一個純粹的組裝工廠,對內地經濟的貢獻極其有限。
真正有價值的,是帶動整個零部件產業鏈的本地化發展,讓內地的汽車工業能夠在這個過程中逐步積累技術和管理經驗。
這才是林浩然當初向內地政府做出承諾的真正用意,他不僅僅是要為內地帶來外彙創收的機會,更是要幫助內地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汽車產業生態。
“老板,我倒是有個想法,或許非常適合您對大眾以及下薩克森州的反擊!”這時候,韋理開口說道。
“嗯?韋理先生,你說說看,是什麼辦法?”林浩然頓時好奇起來。
不僅僅林浩然好奇,其他人也同樣好奇,因此電話會議中的其他雜音徹底消失,所有人都等待韋理說出他的想法。
“我想知道,下薩克森州拉攏的這些財團都有哪些?分彆持有多少大眾的股份?”韋理問道。
一直冇有出聲的寰亞汽車集團總裁托尼·吉爾羅伊這時候插嘴道:“韋理先生,各位,這點我來回答一下。
根據我所獲得的資料顯示,一共有三個西德財團在這半年時間裡暗中吸納股份,其中包括西德最大私人工業集團弗利克集團7.8%、德意誌銀行6.5%、歐洲第二大鋼鐵生產商克虜伯集團4.1%.
其中,弗利克集團一直以來因為向基民盟、社民黨、自民黨三大黨都提供了政治獻金,以換取稅收優惠和政策支持,最終在今年導致多名內閣部長下臺,正處於政治醜聞漩渦中,我們猜測它們需要州政府幫忙遮風擋雨,這才參與。
德意誌銀行就不用多說了,作為西德最大的銀行,應政府的要求,成為大眾汽車集團重要股東也很正常。
至於克虜伯集團,作為歐洲第二大鋼鐵生產商,大眾又是鋼鐵消耗大戶,克虜伯集團和大眾之間有著深厚的商業利益關聯,是大眾的鋼鐵和零部件供應商之一。
他們被下薩克森州政府說服對大眾進行持股,很大程度上是為了鞏固和大眾之間的供應鏈關係,同時獲得更多的鋼鐵訂單。”
托尼·吉爾羅伊的回答非常詳細,甚至連這幾個財團為何要吸納大眾股份都分析得頭頭是道,也讓正在開會的眾人對此事的了解更深了。
下薩克森州的20.1%,加上弗利克集團7.8%、德意誌銀行6.5%、克虜伯集團4.1%,合計剛好38.5%。
他們站在同一戰線,確實遠超林浩然個人的20%。
“很好,信息非常清晰。”
韋理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沉穩。
“老板,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這三家財團各自的底牌和訴求,那我們完全可以先不理會大眾,而是針對這三家財團進行逐個擊破!
我對西德的大企業也有一定的了解,就先從德意誌銀行說起。
據我所知,德意誌銀行作為西德第一大銀行,核心利潤來源是西德工業企業的貸款和投行業。
老板您完全可以利用恒聲集團以及花旗銀行找到那些同時跟德意誌銀行和花旗銀行或彙灃銀行有業務的西德跨國企業,如西門子、巴斯夫、拜耳等,跟他們談,把你們德國以外的業務全部交給我,我給你更低的利率、更好的全球服務!
簡單地說,不管恒聲集團還是花旗銀行,都是資金實力強悍的頂級銀行,老板您雖然冇有掌控花旗,可在花旗同樣有著很大的影響力,完全可以控製他們與德意誌銀行搶奪生意!”
何善恒插嘴道:“韋理先生說得不錯,我們恒聲集團雖然在全球影響力不如德意誌銀行,但我們的資金實力完全不遜色於他們。
再加上浩然在花旗那邊的影響力,聯手起來,想搶德意誌銀行的生意,確實不難!”
韋理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還可以在國際債券市場對德意誌銀行進行阻擊,讓他們的國際業務成本上升、利潤下降等等,辦法多的是。
有花旗作為靠山,更有恒聲集團這麼一個龐大的金融機構,老板您完全可以利用金融手段對付德意誌銀行。
在德意誌銀行的董事會上,有人問為什麼他們的成本大大提高、業績大跌、利潤銳減,到時候他們便會知道,這是跟老板您作對的代價。
到時候,他們是否還敢參與大眾項目,就得掂量一下了。
老板您擁有龐大的國際金融力量,有時候根本不需要親自下場去和對方正麵衝突,隻需要通過金融手段施加壓力,就能讓對方主動調整自己的立場。
到時候,讓德意誌銀行在大眾監事會上與老板您站在同一戰線上,並不是什麼難事!
如此一來,下薩克森州的聯盟就會從內部被瓦解,到時候大眾翻臉不認人就不過是一個笑話。
所以說老板,其實您有些小看自己了,您其實很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