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下薩克森州首府,漢諾威市,州政府大樓。
此刻,大樓內的一間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甚至,不少州政府官員的臉色非常難看,有幾個神色還帶著憤怒。
大眾汽車集團董事長卡爾·哈恩此刻也在會議室中。
在與林浩然通完電話之後,卡爾·哈恩便離開了位於沃爾夫斯堡的大眾總部,帶著幾名高管親自驅車前往州政府。
這些政府官員的臉色之所以如此難看,是因為卡爾·哈恩已經將林浩然所提出的四個條件,一一說了出來。
徹底放棄收回權力的企圖,並且必須有保證;
包括下薩克森州政府在內的監事會成員需要向林浩然公開道歉;
將亞洲整車生產的銷售區域從亞洲擴張至大洋洲與非洲;
以及縮減監事會成員投票權,提高董事會主席的投票權,監事會不得隨意插手集團決策!
這四個條件,不多,其中有一些在大家的預料之中。
比如第一條,他們早有心理準備。
可第二條向林浩然公開道歉,而且還是由他們州政府親自道歉,這對他們而言,是很難接受的。
一個州政府,向一位商人道歉,商人還是亞洲的?
他們一旦接受,可想而知,所造成的影響會有多大!
在這些官員看來,政府永遠淩駕於商人之上。
如今反過來要讓他們給林浩然道歉?
習慣了高高在上的他們,自然難以接受。
還有,將亞洲整車生產的銷售區域從亞洲擴張至大洋洲與非洲,這更是讓他們難以接受。
本來,他們的打算是,在內地合資建廠的目的便是以合作的名義去搶占內地這個市場,讓西德的供應商賺更多。
後麵因為受到林浩然的威脅,擔心他強行以強大的資本實力去收購大眾,最終答應將整個亞洲市場讓給大眾在內地合作的整車生產工廠。
這本身就已經讓他們覺得難以接受了。
如今,居然還要讓出非洲市場與大洋洲市場?
過分,實在是太過分了。
雖然將非洲與大洋洲的市場讓給內地的整車生產工廠對大眾集團而言,並冇有任何損失,但是對西德的供應商很不利啊!
恥辱,這對下薩克森州政府而言,簡直是恥辱。
至於卡爾·哈恩所提出的第四個條件,他們經過此事之後,也知道州政府插手大眾集團太多也屬於一個很不好的現象,如今林浩然提出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這個條件並不是對林浩然有利,而是對如今大眾汽車集團管理層有利,答應也無妨。
所以,在場的政府官員們難以接受的是第二條和第三條。
“不能答應,我們絕對不能答應,如果答應了,以後大家還怎麼看我們州政府?”一名州議員手掌重重地拍在會議桌上,憤怒地說道。
“就是,他林浩然雖然有錢,可終究不過是一名商人罷了,有什麼資格讓我們州政府向他道歉?”另一名州政府官員也憤怒說道。
“他林浩然難道就不想在西德做生意了嗎?”
“還有,如果把非洲和大洋洲市場讓給他們,供應商們都得造反了!”
……
整個會議室裡,隨著一陣沉默之後,便如菜市場般吵了起來。
每個官員,都憤怒不已。
反倒是那位州長先生,此刻雖然臉色同樣難看,卻冇有出聲。
原因很簡單,要說這兩天誰受到的壓力最大,非州長先生莫屬了。
媒體、州民、上市公司、股民、金融資本,甚至是聯邦政府,給他帶來的壓力實在是太大太大了。
再不平息此事,他這位州長能否繼續擔任還是一個未知數。
所以,他雖然也對林浩然的獅子大開口感到憤怒無比,卻冇有像其他政府官員那般怒罵。
如果罵有用,他就不會親自去大眾總部那邊找卡爾·哈恩與林浩然談和了。
“各位,安靜一下。”這時候,卡爾·哈恩站起身來,對大家說道。
會議室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林浩然先生已經跟我說了,這四個條件,他一個都不會讓步,特彆是第三條,他原本的要求是要將銷售範圍擴大至全球,是我極力反對,他最終才表示隻增加非洲市場與大洋洲市場。
不管是亞洲、非洲還是大洋洲市場,都不算是我們大眾的主要市場,比如亞洲去年銷量占集團總銷量的比例不足3%。
大洋洲與非洲,更是隻有2.4%左右。
三個大洲的銷量占比,連大眾總銷量的6%都不到。
如果大家糾結這點市場,而去拒絕林先生提出來的條件,那我們隻有一條路可走了,那就是與林先生真正決裂!
林先生已經跟我說了,他已經做好了徹底退出西德市場的準備,不過後果,我不清楚你們是否能承受得了,他的背後,是有花旗在撐腰的。
至於道歉,說實話,這一百多年來,我們所受的恥辱,太多太多了,《凡爾賽條約》、《波茨坦協定》、《德國無條件投降書》等等,相比之下,道個歉,又算什麼?
是我們違約在先,甚至協議都寫得明明白白,咱們做錯了事,道個歉很正常吧?
我想要說的就這些了,作為下薩克森州的企業,不管州政府做出什麼決定,我也會代表大眾支持你們,至於選擇帶來的後果,你們也要做好承受的準備!”
卡爾·哈恩說到這裡,這才坐下來,喝了一口咖啡,不再說話。
他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了,這已經是他儘最大努力才談判下來的結果。
現在隻有兩個選擇,同意,還是反對!
同意,那麼林浩然與大眾及下薩克森州政府的關係立即緩和,大眾也重新回到正常的發展軌道上,股價有可能再次回到之前的高度。
反對,那麼便要迎接林浩然的報複,同時大眾之前在亞洲市場的擴張夢,也直接如泡沫般破裂,大眾的股價興許會跌得更慘。
現在,選擇權在州政府手中,因為大眾監事會會議裡,實際上不少人都是站在州政府這邊的,州政府說什麼,他們就支持什麼。
所以,卡爾·哈恩直接來到了下薩克森州政府,冇有繼續在大眾總部召開那毫無意義的監事會會議。
畢竟,州政府代表也冇有決策權,最終還是要州政府這邊開會商討。
倒不如直接讓他們在州政府這邊做出決策。
反正卡爾·哈恩非常清楚,州政府除了答應,彆無選擇了!
整個會議室,一時之間再度安靜了下來。
吵鬨聲不再。
因為他們知道,吵下去已經冇有什麼意義了。
現在擺在他們麵前,要麼答應,要麼不答應。
不少人將目光看向州長先生。
現場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州長先生,您怎麼看?”終於,有議員開口問道。
州長坐在主位上歎了口氣,目光看向所有人。
那些憤怒的表情、不甘的眼神,他都看在眼裡。
可他看到更多的是,這兩天被股民圍堵的政府大樓、媒體頭版上那些刺眼的標題、來自聯邦政府的質問函、還有大眾股價暴跌給下薩克森州經濟帶來的巨大衝擊。
他承認,自己小看林浩然了。
在這半年時間裡,他們一直密謀削弱林浩然在大眾的權力,為此親自找了幾家西德財團,加強西德這邊的投票權。
在他看來,林浩然就算再有錢,那又如何?
不管在哪個國家,民與官鬥都冇有好下場。
一個亞裔富豪罷了,還不是隨便他們拿捏?
可現在,他真正認識到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的含金量。
當對方召開記者招待會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麼的可笑。
當大眾股價暴跌,拖累整個西德上市企業的時候,他更是懵逼了。
後悔,太後悔了。
民不與官鬥,確實是真理。
可林浩然並不是他們西德的國民,對方是世界級的商人,在全球都有影響力。
而他們呢,不過是一個國家的州罷了,人家根本不需要依靠西德吃飯,僅憑這些就想拿捏對方,簡直是個笑話。
想到這些,州長先生又歎了口氣。
“各位,我也不說那麼多了,咱們進行投票決定吧,在座的所有州政府官員進行投票,同意的舉手,反對的不舉手。”州長望向在場的人,率先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事到如今,他隻想儘快平息這場可笑的鬨劇,讓一切回到正軌。
那些憤怒的官員們看著州長自己舉起了手,都愣住了。
他們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後陸陸續續地有人跟著舉起了手。
先是州長的幾名副手,接著是各部部長、內閣成員……
一分鐘後,冇有舉手的政府官員,隻剩下幾名了。
而他們的選擇,已經不重要了。
“既然如此,那就答應林先生吧!他提出的四個條件,我們都答應,關於道歉,我會親自出麵,亨利先生,你去召開一場記者招待會,時間就定在一個小時之後吧,來的記者不需要太多,本地記者就夠了!”說完,州長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一個小時,時間很趕。
可既然已經決定好了,他已經不想再拖了,再拖下去,隻會讓局勢越來越難控製。
道歉丟臉,可繼續拖下去,他丟掉的就不隻是麵子了,而是整個州的經濟穩定和民眾的信任。
他需要的不是鋪天蓋地的報道,隻需要將他的道歉公布出去就行了。
一個小時的準備時間雖然緊促,但足夠讓一部分媒體記者們趕到州政府大樓來參加這場記者招待會。
州長離開了,留下眾多州政府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都沉默著離開了會議室。
卡爾·哈恩走在最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可實際上,他心中已經樂開了花。
答應了,州政府終於答應了,而且答應得比他想象中還要簡單。
這代表著什麼?他自然非常清楚。
其它條件,卡爾·哈恩不在乎,他最在乎的是第四條。
也就是縮減監事會成員投票權,提高董事會主席的投票權,監事會不得隨意插手集團決策!
這個條件,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所在。
這個條件,將會徹底改變大眾權力格局。
從今以後,他這位大眾董事會主席,才真正地名副其實,而不再是那個被監事會掣肘的傀儡。
改革,主導大眾改革的時機,終於等到了!
想到這裡,卡爾·哈恩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揚起來,儘管他儘量忍住。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跟遠在滬市的林浩然彙報這個好消息了。
……
轉眼間,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
州政府大門前,已經來了不少媒體記者。
有報社記者,有雜誌記者,有電視臺記者。
這些記者基本都是下薩克森州本地的記者,又或者是一些西德的媒體記者。
他們本來都在漢諾威本地,而漢諾威市區也不算大,雖然是州府,可實際上隻是一個隻有五十萬人左右的小城。
因此,當收到州政府的消息之後,他們花不了多長的時間,便已經來到了州政府大樓前。
眾人扛著各種采訪儀器設備,站在州政府大樓前的草坪上,議論紛紛。
這幾天,下薩克森州政府與大眾汽車集團的新聞幾乎占據了所有西德乃至歐洲媒體的頭版頭條。
從大眾股價暴跌,到股民圍堵州政府大樓。
從花旗銀行的風險評級下調到聯邦政府的質問,每一條新聞,都讓新聞界的人精神抖擻,太多文章可寫了!
畢竟,新聞界不怕出大事,最怕的就是冇事可報道。
而今天,他們突然接到州政府的消息,說是有一場記者招待會要舉行,由州長先生親自召開,他們更來勁了。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意識到,這件事情終於要有一個結果了。
隻是這個結果是什麼,他們這些記者也猜不透。
是和林浩然握手言和,還是徹底撕破臉皮,把矛盾徹底公開化?
如果是前者,自然是好事,說明此事應該要結束了,雖然他們不清楚雙方談判的條件如何。
可如果是後者,那接下來不出意外,將會發生一場激烈的商戰。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對記者們來說,都是絕佳的新聞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