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殺自己?

他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從儲物戒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簡,雙手哆嗦著呈了上去。

“前輩請過目!這是小的花了五萬天晶石購買的星域雲圖!記錄了數千個天域的完整星圖!還有各大傳送陣的位置標註!精確到每一個傳送陣!”

說話時他的聲音還在打戰,但已經比之前好多了。

一個星域雲圖雖然價值不菲,但比起自己的命來,又算得了什麼?

江塵接過玉簡,神識探入一掃。

玉簡中果然封存著極其詳細的星圖,無數光點在虛空中閃爍,每一點都代表著一個星域或者一座空間傳送陣。

其中甚至標註出了幾條隱秘航線。

江塵收回神識,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枚丹藥從袖中飛出,懸浮在那個星主麵前。

那枚丹藥通體金黃,丹紋如龍鳳交織,散發出濃濃藥香,僅僅是聞上一口,就讓他體內的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七...七品神丹!”

那星主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發抖。

七品神丹啊!

這可是連界皇境強者都要心動的寶物,一枚就足以抵得上他全部身家的好幾倍!

論價值,比他那份星域雲圖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

“前...前輩!”

他猛地抬起頭,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眼前已經空無一人。

江塵早已取出了空間玄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儘頭,隻有那枚丹藥懸浮在原地。

那星主愣愣地望著江塵消失的方向,呆立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觀戰者也全都沉默了。

良久。

才有人低聲喃喃道:

“殺人時冷酷無情,索取時卻公平交易...這個江塵,當真讓人看不透。”

“傳聞都說他心狠手辣,可如今看來...他好像並非乾家所說的那種人。”

“乾家說的話也能信?他們想殺的人,哪一個不是被扣上了無數罪名?”

也有人冷笑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道:

“斬殺兩尊遠古神靈,一劍破天道法相,當眾挑戰天帝乾昊...從今以後,江塵這個名字,恐怕要響徹整個諸天了。”

“隻是不知道,他能在黃金家族的追殺下,走多遠。”

眾人望向江塵離去的方向,神色複雜。

而此刻,

空間玄舟已經徹底消失在茫茫星海。

。。。

兩個月後。

空間玄舟在星海中疾馳,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

天妖域,終於到了。

江塵收起空間玄舟,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天妖域外圍。

這裡是天妖域通往都城的必經之路。按照他上次離開時的記憶,附近應該有兩座繁華的邊陲城池,常年有商隊往來,修士絡繹不絕,是這片星域最熱鬨的門戶之一。

然而此刻,江塵入目的一切,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曾經在鳳昔兒治下繁榮昌盛的星域,此刻千瘡百孔。

無數星辰破碎,大陸板塊四分五裂地漂浮在虛空中,

那些原本繁華的城池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無數修士正在廢墟中清理殘骸、重建家園,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麻木。

江塵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

乾家果然對這裡出手了。

他冇有停留,神光天賦運轉,腳下神光一閃,整個人化為一道貫穿虛空的驚鴻,直直朝著天鳳神宮掠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的廢墟。

天妖域十三座主城,有七座被摧毀了大半,隻有核心區域那座緊鄰天鳳神宮的城池還保持著相對完整的輪廓。

無數妖修在廢墟中穿梭,有的在搬運碎石,有的在救治傷員,有的則在布置防禦禁製,整個星域都籠罩在一種劫後餘生的壓抑氣氛之中。

越看,江塵眼中的殺意就越濃。

這些城池,這些生靈,他們不過是天妖域的普通修士,與乾家無冤無仇,卻遭遇如此劫難。

又是數十息後,天鳳神宮終於出現在視野之中。

江塵微微鬆了一口氣。

那座巍峨的宮殿依舊矗立在主星最高峰之上,通體流淌著淡金色的護罩光暈,雖然護罩上有數處破損的痕跡,但整體結構並未被破壞。宮門前,數隊修士正在巡守,為首者江塵認得,是鳳昔兒麾下的親衛統領。

天鳳神宮,守住了。

江塵冇有驚動任何人,身形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殘影,直接穿透了那層足以抵禦半步界皇全力一擊的防護罩,出現在天鳳神宮的內殿之中。

內殿。

鳳昔兒正坐在主位上,身前懸浮著一麵靈力凝聚的星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天妖域各處城池的損傷情況和重建進度。她的眉宇間帶著深深的倦意,原本光潔如玉的麵龐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傷痕,雖然已經在靈藥的滋養下淡化了許多,卻依舊能看出當初那一戰的凶險。

秦紫煙坐在她身側,手中握著一枚玉簡,正低聲念誦著需要調撥的物資清單。她的氣色比鳳昔兒稍好一些,但也臉色蒼白,顯然已經許久冇有休息過了。

江塵撤去身周的扭曲虛空之術,身形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內殿正中。

鳳昔兒第一個感覺到了什麼,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疲憊的眼眸中,驟然映出了江塵的身影。

她手中的星圖失去了靈力的支撐,嘩啦一聲化作無數光點飄散,她卻渾然不覺。

秦紫煙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來,愣在當場,

兩人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江塵,眼中漸漸蓄滿了淚水,卻誰也未曾哭出聲。

鳳昔兒是天鳳帝女,是三千星域的主心骨,這段時日,她從未在人前掉過一滴眼淚,哪怕是城池被毀、傷者遍野、求援被拒,她都咬牙扛了下來。

可現在,看到這個人站在這裡,那些壓抑在內心中東西,忽然就有些控製不住了。

秦紫煙的眼眶也紅了,她微微偏過頭去,用袖角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卻依舊帶著幾分顫抖:“你...回來了。”

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江塵剛要開口,一道身影卻如同旋風般從側殿衝了進來。

“姐夫!!!”

鳳綾兒一頭撞進江塵懷裡,撞得他胸膛發出一聲悶響。

小丫頭的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整張臉都埋在他胸前,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把江塵的衣襟打濕了一大片。

“嗚嗚嗚...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差點就撐不住了!那些杜家的人好凶,他們說要踏平天妖域,還說要把姐姐抓去當人質...嗚嗚嗚...”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也顛三倒四,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江塵心上。

“好了好了,我回來了。”

江塵輕輕拍著鳳綾兒的後背,聲音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溫柔。他抬起眼,與鳳昔兒和秦紫煙的目光再次交彙,三人眼中都映出了彼此的麵孔,無需多言,一切都在那一眼中。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猥瑣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咳咳咳...那個...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肥鶴真人縮在殿柱後麵,一張胖臉上寫滿了尷尬。他搓著雙手,嘿嘿乾笑了兩聲:“江道友,彆來無恙,看你這氣色,應當收獲頗豐啊。”

江塵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等鳳綾兒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從嚎啕大哭變成小聲抽噎之後,江塵才將她輕輕放在一旁,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昔兒。”

他的聲音恢複了冷靜,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鳳昔兒深吸一口氣,將那段時間的遭遇和盤托出。

在江塵進入輪回墓後不久,杜家的強者便突然降臨天妖域,光是界皇境的大能就有數十位,來勢洶洶。

“他們說...你得罪了乾家,罪無可赦。要我們交出你的去向,還要我們全體降服,作為人質押往杜家。”

鳳昔兒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寒意。

“我自然不肯。他們便直接動手了。”

那一戰,天妖域損失慘重。

防禦大陣被連連攻破,鳳昔兒親自上陣搏殺,自己也身受重傷。最危急的時刻,整個天妖域幾乎已經淪陷,距離攻破神宮隻差最後一步。

“綾兒...她偷偷跑出去,到宇拓帝宮求援。”

聽到這裡,江塵的目光落向了鳳綾兒。

鳳綾兒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我去找宇拓帝尊,跪在他麵前求他出兵。可他不肯!還把我扣了下來,說要等事情平息了再放我回來!”

鳳綾兒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她不是委屈,是失望,被自己視為最親近的長輩,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不僅袖手旁觀,甚至將她軟禁,這比直接的背叛更讓人心寒。

江塵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宇拓帝尊,也是不得已。”

鳳綾兒瞪大眼睛,不明白江塵為什麼會替宇拓帝尊說話。

“宇拓能在西方天域統治百萬年,靠的不是戰力,而是他懂得分寸。

他知道誰能得罪,誰得罪不起。”

江塵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杜家背後是乾家,有準聖坐鎮。宇拓一旦出手,引來的是杜家和乾家更為猛烈的報複,到時候不光是天妖域,整個西方天域都會遭殃。他不敢賭。”

他冇有怪宇拓。

換作他是宇拓,站在那個位置上,也未必能做出不同的選擇,身為整個西方天域之主,肩膀上扛的是億萬生靈,有時候不是不想出手,而是不能出手。

但他不怪,不代表他會忘記,西方天域,終究不是自己的地盤,未來還是要在九域,培育出自己的勢力。

“後來呢?”

江塵轉向肥鶴真人,

“是乾屍古玩界出手解的圍?”

自己畢竟為乾屍古玩界做了不少事,肥鶴又在這裡,若是他們出手相助,倒也合情合理。

肥鶴真人卻連連擺手,那張老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訕訕之色:

“不是不是,貧道可冇這個本事,乾屍古玩界在諸天是有些勢力,但還不至於敢和乾家正麵叫板。況且就算我們想幫,遠水也解不了近渴啊。”

他頓了頓,忽然擠眉弄眼地湊過來,臉上的猥瑣表情又回來了:

“不過嘛...江塵,冇看出來啊,你在乾家還有紅顏知己?竟然不遠億萬裡趕來,就為了阻止杜家對付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