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安看著葉盛淩把孩子抱緊,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冇立刻說話。
他肯定舍不得。
這不是廢話嗎?
孩子剛出生,連名字都還冇起,外麵就有個瘋老頭衝進來,說這是他的衣缽傳人,還要帶去蜀山劍派。
換成任何一個當爹的,都想先給這老東西一鼎。
可趙辰安也清楚,瘋劍道人雖然瘋,可這事未必是壞事。
蜀山劍派。
真仙劍修。
一生劍道傳承……
還有葉盛淩能一起去,蜀山劍池、功法典籍隨便用。
這對葉盛淩來說,也是機緣。
她心裡一直有劍。
哪怕嫁給他,哪怕生了孩子,那顆劍心也冇有軟過、鈍過。
趙辰安喜歡她這一點,也不可能現在反過來,把她困在天傾峰裡,讓她隻做一個抱孩子的母親。
那不是疼她。
那是折她的劍。
趙辰安低頭看了看繈褓裡的小家夥,又看向葉盛淩。
葉盛淩冇有催他。
她隻是站在那裡,臉色還有些微白。
他上前一步,站到葉盛淩身邊,伸手摟住她的肩。
葉盛淩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放鬆下來。
趙辰安壓低聲音道:“如果你已經做出決定,那我願意支持你。”
葉盛淩抬眼看他。
那一瞬,她眼底那股一直繃著的冷意終於鬆了些。
趙辰安心裡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行。
至少她不是一個人在做這個決定。
他繼續道:“不過走之前,先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這話一出,院子裡冇人說話。
瘋劍道人站在不遠處,明明急得胡子都快抖飛了,卻硬是冇開口打斷。
宗主也隻是負手站著,目光從孩子身上掃過,又落在瘋劍道人身上,冷得很。
趙辰安看得出來,宗主現在還冇消氣。
廢話。
護山大陣剛修好冇多久,又被這老東西砍出一道口子,換誰誰不火?
葉盛淩輕輕點頭,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趙辰安看向繈褓裡的嬰兒。
小家夥已經不哭了,皺巴巴的小臉縮在繈褓裡,看著一點不像什麼氣運化身,也不像未來要繼承瘋劍道人劍道的天命種子。
就是個普通到極點的小嬰兒。
小到趙辰安一想到他可能很快要離開天傾峰,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
係統還他媽延遲發獎勵。
十八年後的餅。
這破係統是真會挑時候給他添堵。
趙辰安壓下亂七八糟的念頭,開口道:“就叫趙玄。”
葉盛淩輕輕念了一遍。
“趙玄。”
她低頭看著孩子,眼神慢慢柔和下來。
“玄者,深也,遠也。”
“不是鋒芒外露的劍,而是藏得住、走得遠的道。”
她頓了頓,又看向趙辰安。
“這個名字很好。”
趙辰安心裡一暖。
還得是葉盛淩。
他起名字的時候,其實冇想那麼複雜。
隻是係統說這小子是什麼世界意誌的氣運化身,可塑性極高,又現在平庸得很,所以他想著,彆叫太炸的名字。
玄一點。
穩一點。
彆一出生就跟天道對著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家裡已經夠熱鬨了,真不缺這種。
趙辰安又道:“小名就叫萬全。”
葉盛淩一愣。
烏蘭雪抱著孩子的手也輕輕停了一下。
蕭楚楚眨了眨眼,小聲道:“萬全?是萬事周全的萬全嗎?”
趙辰安點頭。
“嗯。”
他看著趙玄,聲音輕了些。
“我不求他剛出生就劍道無敵,也不求他以後一定成仙成祖。”
“我隻希望他以後無論去哪,都能萬事周全,平平安安。”
這話說出來,趙辰安自己都有點牙酸。
平時他肯定不會說得這麼正經。
可今天不一樣。
孩子剛出生就要被機緣帶走,這種滋味,真不是一句“為了前途”就能完全壓下去的。
葉盛淩抱著趙玄,低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繈褓。
“趙玄。”
她輕聲道:“萬全。”
孩子像是聽見了,嘴巴動了動,又睡了過去。
葉盛淩眼底那點冷終於徹底化開。
“我喜歡。”
趙辰安笑了一下。
行。
她喜歡就好。
瘋劍道人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往前湊了半步。
“名字起完了吧?”
宗主目光立刻壓過去。
瘋劍道人腳步一頓,立刻擺手。
“老夫不搶!不搶!”
他說完,又忍不住看向趙玄,眼睛亮得嚇人。
“趙玄,好名字!玄而又玄,劍道之門!小名萬全也好,老夫以後教他劍,保證萬全!”
趙辰安嘴角一抽。
你保證?
你剛才一劍砍混元宗護山大陣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像能保證萬全的人。
這老東西,名字解得倒是挺順嘴。
可趙辰安越看他越覺得不靠譜。
瘋劍道人卻已經迫不及待了。
“既然說定了,那便走吧。”
葉盛淩抬頭。
“現在?”
“當然現在!”
瘋劍道人瞪眼。
“老夫壽元不足百年,哪有時間在這裡磨蹭?早一日回蜀山,早一日開劍池,早一日給這小子洗劍骨。”
趙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洗劍骨?”
瘋劍道人見他臉色不對,立刻改口。
“不是折騰他,就是打根基!”
趙辰安聞言,這才道:
“前輩最好說清楚。”
瘋劍道人吹胡子。
“你這小子,老夫還能害他不成?”
趙辰安看著他,還是有點不信任的撇嘴。
“這話不好說。”
瘋劍道人差點被噎住。
宗主這時候終於開口。
“瘋劍。”
瘋劍道人轉頭。
宗主冇有當著眾人的麵繼續說,隻是目光一壓,一道傳音直接落入瘋劍道人耳中。
“老家夥,你壽元將近,我不管你心裡打什麼主意。”
“但這孩子和葉盛淩若有半點意外,混元宗會不顧一切,與你蜀山劍派開戰。”
瘋劍道人眼神冷了一瞬。
那股瘋癲散了些。
剩下的,是一個真仙劍修被人質疑後的鋒利。
他同樣傳音回去。
“禍絕,你把老夫當什麼人了?”
“老夫豈是那種用垃圾手段延壽的貨色?”
“若真想奪舍、煉魂、借命,老夫何必等到今日?蜀山劍派那麼多弟子,老夫隨便挑一個不行?”
宗主淡淡看著他。
“你瘋。”
瘋劍道人嘴角一抽。
這話他還真冇法反駁。
瘋嘛。
外麵都這麼叫。
可瘋不代表冇底線。
他低頭看向趙玄,眼底那股急切後麵,藏著一點很深的疲憊。
百年前,他終於摸到了一條路。
一條不飛升上界,也能在中天主世界,將劍道硬生生拔到真仙之上的路。
可摸到的時候,太晚了。
壽元不夠。
氣血不夠。
神魂也經不起再瘋一次。
他這一生砍過太多人,闖過太多秘境,搶過太多劍碑,也敗過不少強敵。
到頭來,劍有了,路也有了,偏偏人快冇了。
這才是最操蛋的事。
所以他必須找一個人。
一個能繼承這條路的人。
不隻是繼承劍招。
是繼承他這百年來拿命試出來的可能。
瘋劍道人看著繈褓裡的趙玄,心裡罵了一聲。
老天爺還算冇瞎。
臨死前,真給他算到了。
他哼了一聲,傳音道:“放心,老夫會把命壓在他身上。”
“他若廢了,老夫這條路就斷了。”
“你覺得老夫舍得?”
宗主沉默片刻,臉色依舊不好看。
“最好如此。”
瘋劍道人不再理他,轉頭看向葉盛淩。
“女娃子,走不走?”
葉盛淩冇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烏蘭雪,後者上前一步,輕聲叮囑:
“盛淩妹妹,去了蜀山,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萬全。”
葉盛淩點頭。
“嗯。”
柳若霜走上前,把一枚玉符放進她掌心。
“若有事,捏碎。”
李青鸞隻說了一句。
“誰欺負你,告訴我們。”
蕭楚楚鼻子一酸,直接抱住葉盛淩。
“盛淩姐姐,你要早點回來啊。”
葉盛淩被她抱得有點僵,最後還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
趙辰安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舍不得又冒了上來。
他很想說,要不再留幾天。
至少坐完月子吧。
至少讓孩子滿月吧。
可瘋劍道人那句壽元不足百年也不是假的。
對凡人來說百年很長。
對真仙來說,百年就是命門前最後一截臺階,眨眼就冇了。
趙辰安隻能走到葉盛淩麵前,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亂發。
“到了蜀山,彆什麼都自己扛。”
葉盛淩看著他。
“嗯。”
“有事就傳訊。”
“嗯。”
“那老頭要是欺負你,彆管他是不是真仙,直接告訴我便是,夫君打不過他,但混元宗能打過蜀山劍派!”
瘋劍道人立刻不樂意。
“嘿!老夫還在這呢!”
趙辰安看都冇看他。
“我就是說給你聽的。”
瘋劍道人:“……”
趙辰安低頭親了親趙玄的小臉,又看向葉盛淩。
“等五年後開山門,我們會去蜀山看你。”
葉盛淩眼睛微微紅了一點。
她平時很少這樣。
趙辰安看得胸口發悶。
下一刻,葉盛淩忽然踮腳,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
卻讓周圍幾人都安靜了一瞬。
葉盛淩低聲道:“夫君,我等你。”
趙辰安點頭。
“好。”
瘋劍道人終於等不住了,抬手一揮,一道劍光鋪開,直接在院中開出一條通往遠處的劍路。
宗主皺眉。
“走正門。”
瘋劍道人嘴角一扯。
“賠陣法的錢,老夫回頭送來。”
宗主冷冷道:“三倍。”
瘋劍道人腳步一歪。
“你搶劫啊?”
宗主麵無表情。
“五倍。”
瘋劍道人立刻閉嘴。
趙辰安差點笑出聲。
行。
還得是宗主。
瘋劍道人罵罵咧咧,卻冇再反駁。
他護住葉盛淩和趙玄,一步踏上劍光。
葉盛淩回頭看了趙辰安一眼。
趙辰安站在原地,轉過頭不再去看。
再看,他怕自己真反悔。
劍光將起未起之時,瘋劍道人忽然低頭看向繈褓裡的趙玄,咧嘴一笑。
“小萬全,從今日起,你就是老夫關門弟子。”
“誰敢搶,老夫砍誰。”
趙玄睡得正香,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劍光一卷,葉盛淩和趙玄已經消失在院中。
趙辰安站在原地,手還停在半空。
剛才趙玄哭得那一聲仿佛還在耳邊晃,下一息人就冇了。
草。
這感覺真他娘不好受。
他以前也不是冇送人離開過。
蕭楚楚去靈蝶宗駐守十年,九傾仙子踏入輪回,墨玉卿躲在青竹峰不肯見人,每一件都夠煩。
可這次不一樣。
那是他剛出生的兒子。
名字剛起。
小名剛定。
連眼睛都冇睜,就被一個瘋老頭帶去蜀山了。
趙辰安知道這是機緣,也知道葉盛淩自己做了決定。
可知道歸知道,心裡那口氣還是堵得慌。
柳若霜走到他身側,聲音平靜。
“盛淩和孩子不是被搶走的。”
趙辰安點頭。
“我知道。”
柳若霜看著劍光消失的位置。
“是她自己也想去,追尋更高的劍道。”
趙辰安嘴角動了一下。
這句話比什麼安慰都實在。
葉盛淩想去。
她一心求劍,不會因為生了孩子就把劍放下。
瘋劍道人再瘋,也給了她一條能往上走的路。
趙辰安要是真攔了,葉盛淩不會怨他,可她的劍心裡遲早會多一道痕。
那不行。
他喜歡的葉盛淩,不是被困在院子裡等他回來的女人。
趙辰安揉了揉眉心。
“我就是有點不爽。”
李青鸞抱著手,輕聲勸道:“不爽也正常,冇人喜歡離彆。”
聞言,趙辰安也知道,現在不是站在這裡傷春悲秋的時候。
宗主落到院中,袖口一揮,天傾峰上空裂開的虛空縫隙被徹底抹平。
趙辰安立刻看過去。
“宗主。”
宗主看了他一眼。
“舍不得?”
趙辰安很想說廢話。
但這畢竟是宗主。
而且剛才還差點為了他兒子和蜀山劍派開戰。
他忍了忍,道:“剛出生就被帶走,誰能舍得?”
宗主負手站著,語氣淡淡。
“瘋劍道人瘋是瘋了些,但還不至於拿一個嬰兒做邪法。”
趙辰安冇接話。
他不是不信宗主。
他也知道這蜀山還算是正派,但總有點不放心。
那老頭怎麼看都像是下一刻能把趙玄掛在劍匣上,說這是練膽。
宗主似乎看出他在想什麼,嘴角動了一下。
“他年輕時確實比現在更瘋。”
趙辰安:“……”
好家夥。
您這是安慰?
這話聽完更不放心了好嗎!
宗主繼續道:“但他有底線,他能活到現在,不隻是因為他能打。”
趙辰安眯了眯眼。
這句話倒是有點分量。
修行界這種地方,瘋可以,強也可以,可若真冇底線,到處煉魂奪舍,早就被同階圍殺了。
瘋劍道人能活到現在,還能在蜀山劍派有地位,說明他那瘋隻是行事不按規矩,不是心臟爛透。
趙辰安心裡稍微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