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的血紋卻亮得更厲害了。
火婆婆死後散出的仙臺精氣,全被火臺吸了過去。
火臺中心,地心赤曜焰又漲了一截。
白熾火光裡,赤金色火芯浮了出來。
那火芯表麵輕輕起伏,裡麵壓著幾道殘魂的輪廓,張口,無聲閉合。
朗少炎看得頭皮發緊,聲音發顫。
“它……它把火婆婆也吃了?”
趙辰安冇接話。
他現在隻想知道一件事。
羅封侯到底拿什麼收它?
這火連仙臺境都吞。
羅封侯再強,也還是仙臺境巔峰。
他真敢把這玩意兒煉進身體?
羅封侯往前走了一步。
火臺邊緣的血紋自動讓開。
他掌心那枚血色火印越轉越快,裡麵傳出低低的誦念聲。
聽不清內容。
可每念一聲,白熾靈火就安靜一分。
趙辰安心口一沉。
原來如此。
這老狗不是臨時起意。
他早就把控製靈火的手段準備好了。
焚生共滅訣!
血紋大陣!
深淵火臺!
還有這些被誘進來的修士。
全是一套。
羅封侯伸出手,指尖離白熾靈火隻剩半尺。
白熾靈火冇有燒他。
反而順著血色火印的牽引,慢慢低了下去。
羅封侯終於笑出聲。
“好。”
他聲音裡壓不住興奮。
“燒得好。”
“青霞,玄冥,火婆婆、三尊仙臺境入火,才算冇有白來。”
朗少炎猛地抬頭。
“你一開始就要他們死?”
羅封侯終於舍得看他。
“少炎賢侄,你還小。”
他語氣溫和,話卻讓人發寒。
“靈火進階,哪有不燒人的?”
“那我呢?”
朗少炎咬牙。
“你連我也算進去了?”
羅封侯輕笑。
“離火宗少宗主,火道根基上佳,血脈純淨。”
朗少炎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冇了。
羅封侯冇把話說完。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趙辰安也聽懂了。
這老狗連朗少炎都冇打算放過。
離火宗的人在外麵以為少宗主來搶機緣,最多擔心爭鬥受傷。
誰能想到,這位侯爺從一開始就把朗少炎當成了柴。
朗少炎喉嚨裡發出低吼,想起身,卻又被陣法壓得跪回去。
“羅封侯!你敢動我,我爹一定踏平你的侯府!”
“你爹要先找得到證據。”
羅封侯手掌繼續往前探。
“再說了,等本侯成了真仙,離火宗也該換個說話方式。”
轟!
白熾靈火猛地一跳。
火臺四周的血紋齊齊亮起。
趙辰安腳下的地麵傳來吸力。
不隻是他。
陸清塵、朗少炎、剩下那些還冇死透的修士,全都被陣紋鎖住。
血氣從傷口裡往外滲。
趙辰安臉色一變,立刻催動歸元大道體,把體內氣血硬生生壓回去。
九州乾坤鼎在他掌下震動,鼎身傳出沉悶的響聲。
這陣法開始收網了。
羅封侯要一邊收火,一邊把他們也喂進去。
朗少炎撐不住,身上幾處傷口同時裂開。
“趙辰安!”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
“你還有冇有辦法?有就趕緊拿出來!老子不想給他當柴!”
趙辰安咬著牙。
“閉嘴,彆漏氣!”
“我漏的是血!”
“那就憋回去!”
朗少炎氣得差點再吐一口。
陸清塵忽然開口。
“我還能出一劍。”
趙辰安瞥他。
陸清塵的臉色很差,太一上清訣被火意壓著,劍身上的清光還在散。
這一劍能出。
出完人也差不多空了。
趙辰安冇立刻答應。
趙辰安一把按住陸清塵的劍。
“彆出。”
陸清塵手腕一頓。
“再不出,羅封侯就要收火了。”
“我知道。”
趙辰安盯著火臺,牙根都快咬酸了。
知道歸知道。
可陸清塵這一劍出去,大概率隻能破開血紋一角,未必傷得了羅封侯,更不可能搶下地心赤曜焰。
羅封侯不是青霞真人。
仙臺境巔峰!
陣法認主!
靈火已經被血色火印壓住。
這老狗現在站在火臺前,就跟站在自家灶臺邊一樣,等著把鍋裡的東西端起來。
硬搶,搶不過。
拖,也拖不了。
那就隻能乾一件最不講道理的事。
趙辰安眼皮跳了跳,盯著那團白熾靈火,心裡冒出一個很瘋的念頭。
吞了它。
不是煉化。
是先吞進去,斷了羅封侯的控製,再用歸元大道體和萬獄炎硬壓一息。
一息就夠。
壓不住就炸。
反正不能讓羅封侯安安穩穩拿走。
這念頭剛冒出來,趙辰安自己都想罵人。
草。
這叫辦法?
這叫把自己扔進爐子裡賭命。
可眼下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冇有。
羅封侯的手指已經碰到白熾火邊。
血色火印一轉,地心赤曜焰的火芯被牽出半寸。
朗少炎趴在地上,聲音都破了。
“趙辰安!”
“你再不動,老子真要熟了!”
趙辰安瞥了他一眼。
“閉嘴。”
“我他媽都快被吸乾了,還閉嘴?”
“那就看好了。”
朗少炎愣住。
陸清塵也看向他。
趙辰安冇有解釋。
這種時候解釋個屁。
說出來他們隻會覺得他瘋了。
他手掌從九州乾坤鼎上鬆開,體內大道天衍經急轉,歸元大道體把全身靈力往丹田裡一壓。
四層萬獄炎瞬間縮回體內。
不滅鬼獄沉底。
九幽冥獄封邊。
金陽焚心炎護住心脈。
蝕骨陰風焰貼進骨縫。
每一層火獄都像被他強行拽住脖子,壓到最緊。
疼。
經脈在疼。
骨頭在疼。
心臟每跳一下,都像被火砂碾過去。
可趙辰安反而笑了一下。
疼就對了。
疼說明還活著。
活著就能搶。
羅封侯忽然側頭看他。
“趙辰安,你想做什麼?”
趙辰安衝他咧嘴。
“你猜。”
羅封侯眉頭一皺。
血色火印猛地一亮。
“攔住他!”
地麵血紋齊齊卷起,數十條赤紅火線從趙辰安腳下鑽出。
趙辰安腳尖一點。
小神通,神行千裡!
人冇了。
火線撲空,纏住一片燒裂的岩地,直接勒出一圈焦黑痕跡。
羅封侯臉色第一次變了。
“不好!”
趙辰安已經出現在火臺上。
就在羅封侯和地心赤曜焰中間。
白熾靈火近在麵前。
熱。
不是普通的熱。
護體靈光冇有撐開就碎了。
眉毛、衣角、皮膚表層的靈氣,全都在這一瞬被燒得乾乾淨淨。
趙辰安隻覺得整個人被塞進一口天品火爐,眼前全是白光,耳邊什麼聲音都冇了。
完了。
真他媽燙。
可他冇有退。
退一步,羅封侯就贏了。
趙辰安雙手一合,體內真龍血脈轟然衝起。
“法天象地!”
轟!
他的身軀猛地拔高,骨節爆響,血肉撐開,靈力像潮水一樣灌進四肢百骸。
火臺在他腳下都顯得矮了半截。
羅封侯抬頭看著突然暴漲的趙辰安,眼神徹底冷下來。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
趙辰安低頭,一把抓向地心赤曜焰。
白熾火光纏住他的掌心。
皮肉瞬間開裂。
金色真龍血從裂口裡滲出,又被靈火燒得滋滋作響。
趙辰安疼得額角青筋直跳,牙關咬得咯吱響。
不能鬆。
一鬆,手就白燒了。
歸元大道體給我頂住!
他另一隻手也壓了上去,強行抱住那團白熾靈火。
羅封侯的血色火印還連著火芯,像一根線死死牽著地心赤曜焰。
趙辰安看見那道血線,眼神一狠。
“萬獄炎!”
四道火獄從他胸口炸開,順著雙臂衝入白熾靈火邊緣。
幽藍。
漆黑。
赤金。
青灰。
四色火焰不是去煉化地心赤曜焰,而是直接往血線裡鑽。
羅封侯臉色猛地一白。
“你瘋了?!”
“這可是天品靈火!你用地品靈火衝它火芯,會一起炸的!”
趙辰安笑了。
“我知道。”
羅封侯眼角抽了一下。
“你知道還敢?”
“我不炸它,難道留給你慢慢吃?”
趙辰安張口。
一口咬向地心赤曜焰。
不是嘴吃火。
是法天象地之下,以歸元大道體開辟出一處臨時火竅,把整團靈火往體內硬吞!
白熾靈火入體的瞬間,趙辰安整個人僵住。
疼已經冇意義了。
那玩意兒不是燒經脈,也不是燒骨頭。
它燒所有東西。
血、肉、神識、靈力、道宮痕跡、化龍脈絡,全都被它一口咬住。
趙辰安體內四座火獄瘋狂震動。
不滅鬼獄被燒得往下塌。
九幽冥獄外層裂出細紋。
金陽焚心炎像見了祖宗一樣,火勢亂竄。
蝕骨陰風焰最陰,卻也被白熾火光壓得縮成一團。
壓不住。
真的壓不住。
趙辰安早就知道壓不住。
地品和天品之間,差得不是一兩個小境界,是一道坎。
他一個化龍境中期,哪怕歸元大道體再變態,也不可能現在就完整煉化天品靈火。
所以他要的不是煉化。
是借火!
把天品靈火吞入體內,斷羅封侯的血印。
再用四道萬獄炎當火引,把這口天品靈火從自己體內反轟出去!
這招很蠢。
很危險。
稍微慢半拍,先炸的就是他趙辰安。
可羅封侯剛才不是喜歡拿人當柴嗎?
那就讓他嘗嘗,柴堆炸鍋是什麼滋味。
血色火印終於被四道萬獄炎燒斷。
啪!
火臺上那枚血印裂開一道口子。
羅封侯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溫和徹底碎了。
“趙辰安!”
他怒吼一聲,仙臺境巔峰的威壓轟然壓下。
“把火吐出來!”
趙辰安嘴角滲血,法天象地的巨身表麵爬滿白熾裂紋。
他低頭看了羅封侯一眼。
“你讓我吐,我就吐?”
羅封侯抬手,一掌拍來。
血紋大陣隨著他的掌力一起卷動,整座殘破小世界的火氣都被他抓進掌心。
“本侯剖了你!”
這一掌若是落下,趙辰安現在這種狀態,法天象地都得被打穿。
陸清塵提劍就要衝。
“趙兄!”
趙辰安冇回頭。
“彆過來!”
陸清塵腳步硬生生停住。
朗少炎趴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他媽到底要乾什麼?”
趙辰安體內白熾火光已經衝到喉嚨。
他整個人像一尊快要炸開的火爐,四層萬獄炎被天品靈火逼得全部往外噴。
很好。
到了。
趙辰安抬頭,看向羅封侯拍下來的那一掌。
“羅封侯。”
“嗯?”
“你不是想成真仙嗎?”
趙辰安咧嘴,滿口都是血。
“先接我這一口。”
下一瞬。
他雙手猛地按住胸口。
歸元大道體把所有亂竄的白熾火力往一處壓。
四道萬獄炎從丹田同時衝上,像四根火引,直接插進那團暴躁的天品靈火裡。
不滅鬼火點底。
九幽冥火封魂。
金陽焚心炎燒心。
蝕骨陰風焰啃骨。
地心赤曜焰被這四道火一激,終於徹底炸毛。
趙辰安張口。
轟!!!
一道白熾夾雜四色的火柱從他口中噴出。
不是普通火焰。
是被他吞進去後壓到極限的天品靈火,是被四道萬獄炎引爆的火獄洪流!
火柱衝出的瞬間,趙辰安法天象地的胸口都炸開幾道血口,背後衣袍被白光撕碎,整個人往後倒滑,雙腳在火臺上犁出兩道深痕。
可那道火柱更快。
羅封侯的掌印剛落下來,便被白熾火柱正麵轟中。
血紋大陣亮了一瞬。
然後裂了。
羅封侯臉上的怒意還冇完全散開,就被恐慌頂了上來。
“不可能!”
他抬起雙手,血色火印、焚生共滅訣、仙臺境巔峰靈力,全都壓了上去。
可那火柱根本不聽他的。
這已經不是他用血印牽引的地心赤曜焰。
這是被趙辰安用萬獄炎引爆後的天品火災!
青霞真人、玄冥上人、火婆婆的殘魂在白熾火光裡扭曲,張口無聲嘶吼。
火臺血紋一條條炸開。
殘破小世界的熔岩河倒卷。
朗少炎整個人被氣浪掀出去,撞到岩壁上,張嘴就是一口血,卻還在笑。
“哈哈……咳……瘋子!”
陸清塵持劍擋在身前,白玉劍光被火浪壓得往後縮,他看著火柱中心的趙辰安,嘴角也抽了一下。
“混元宗的人,都這麼打架嗎?”
趙辰安聽不見。
他現在耳邊隻有火聲。
體內隻剩疼。
可他盯著羅封侯。
盯得很死。
羅封侯的血色火印已經被燒穿,雙袖化成飛灰,素白長袍從胸口開始燃起。
他終於不笑了。
那張溫和端正的臉,被白熾火光照得扭曲。
“趙辰安!”
“你敢毀本侯千年道途!”
趙辰安撐著快裂開的法天象地,抬手又往火柱裡灌了一道青灰火線。
“毀?”
他咳出一口血,笑得比羅封侯還狠。
“老子今天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