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八月份,在價格闖關與雙軌製的激化下,‘官倒’無法遏製,物價暴漲,基礎商品差價不斷擴大。

煤炭市場價高出計劃內的幅度超過百分之149.

原油百分之213.

鋼材百分之105.

木材百分之112.

銅百分之150.

鋁百分之124.

。。。

而在群眾層麵,老百姓日用消費品的價格呈現出劇烈的兩極分化。

一方麵是計劃內價格低價的物資需憑票供應,普通百姓極難買到。

另一方麵是市場價高價,漲幅驚人,兩者之間的差價,往往達到數倍甚至十餘倍。

例如豬肉,計劃價憑票購買是2.5元/市斤,可到了市場價或是黑市價,上漲到了將近5元/市斤,上漲約百分之96。

雞蛋計劃價約1.5元/市斤,市場價約2.7/市斤,上漲約百分之80。

電冰箱出廠價約1500元每臺,可到了市場價或是黑市價,經過四五道環節後,可以炒至2000元每臺。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而差價背後的基層現象是,從5月開始,搶購風潮席卷全國。

人們見東西就買,電視機有圖像就抱,電風扇能轉就買。

僅八月,全國銀行儲蓄存款減少了268億多元,當時被戲稱儲蓄大搬家,民眾紛紛取出存款搶購實物保值。

也是在八月,上海不得不實行食鹽、火柴憑票供應,鋁鍋以舊換新或憑結婚證購買等等措施。

這種‘看得見買不到的低價’與‘買得起但心慌的高價’並存的現象,正是物價闖關帶給普通民眾最深刻的切膚之痛。

。。。

八月末,上海,遊家。

宋玉坐在家中的臺階上等待著,不時探看巷子外進入的人。

看著街坊們不時垂頭喪氣經過門前,宋玉其實也知曉眾人在煩惱著什麼。

這段時間大家議論得最多的就是什麼商品又貴了,什麼商品漲價太誇張了。

許多家庭都怕錢貶值,把家裡的積蓄都掏出來,買了一堆冇用的東西。

他們既心疼買了這些無用的東西,又遭不住物價一天一天上漲,同時看著家中攢了這麼多年的積蓄一次性被掏空,心中在滴血。

章曉婷端著兩大碗飯菜來到宋玉身邊,陪著一同坐在臺階上,將其中一碗飯菜以及筷子遞過去。

“你在看什麼?”

“冇什麼,我通過付叔叔的關係買了兩臺自行車,明天我們就要去學校報到了,有輛自行車方便一些。

時間約好差不多這個點送來,我在門口等一下。”

章曉婷一邊吃飯一邊說道:

“其實咱們買一輛自行車就夠了。”

“我會經常回來家裡的,你是女生,學校寢室看得嚴,要隻買一輛的話,我要騎走了,你要臨時有事要去哪,會很被動。”

其實宋玉心中是想弄輛摩托車的,然而這個時間點,在上海騎摩托車需要考證。

宋玉還有三個月才成年,考證冇空子可鑽。

而且就算三個月之後考證了,還不能直接就成為一名‘老司機’,需要摩托車駕駛員在實習期內(通常一年),必須上街參加交通秩序義務執勤,期滿經簽證後才能正式轉入實習駕駛。

這流程複雜的,買回來也是給自己找難受。

宋玉當然可以動用遊大爺的關係,直接把所有手續都取消了。

但犯不著用這種小事去求人。

“宋玉,咱們學校離家遠不遠?”

“挺遠的,這過去騎自行車也要將近一個小時。”

“那咱們明天怎麼過去?

騎自行車馱著那麼多行李,有些難辦呐。”

“你就收拾一些必要的,其他的就留在家裡,等周末回來再一點點螞蟻搬家嘛,你咋這麼笨?”

“我也就是在你麵前笨而已,要換做其他人我都不問了,自己一趟趟運過去!”

麵對章曉婷理直氣壯的回答,宋玉笑了笑。

要說複旦大學與家裡的距離,宋玉一想到每次要自己騎自行車就覺著艸蛋。

1988年的複旦隻有兩個校區,分彆是楊浦區邯鄲路的邯鄲校區,以及徐彙區醫學院路的楓林校區。

宋玉與章曉婷的校區在前者,在現下上海還冇有地鐵的時間段,普通老百姓除了公交車就是自行車。

(上海1號線在1993年5月28日才實現南段(錦江樂園站至徐家彙站)的試運營。)

從外灘中段到邯鄲校區,單是騎自行車來回,每天都要耗時兩個小時。

“到了寢室,要是遇到不好相處的室友,彆慣著知不知道?”

宋玉一邊吃著飯一邊叮囑著。

章曉婷點頭:

“我知道,小姨父跟我說過,他說他和小姨把我養這麼大,不是讓我出去受委屈的。

要是遇到綠茶就直接罵回去,要是遇到過分的就告訴你,讓你想法子折磨。”

“倒是他能說出來的話。。。”

二人閒聊著,就在此時,隔壁家門走出一對身影,趙楓扶著懷孕的劉悅從屋內出來。

此時的劉悅臉色鬱鬱寡歡,而趙楓表情同樣憋屈。

二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或許是吵架了,又或者是因為其他事情。

看到宋玉與章曉婷正端著碗筷看著自己,劉悅臉上強行擠出一抹笑容,開口說道:

“宋玉,曉婷,吃飯呐。”

“對,悅姐吃了嗎?

進來吃一口?”

“不用了,擱家裡吃過了,聽說你們明天就要去大學報到了?”

“是啊,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

。。。

二人聊了片刻,一旁的趙楓有些不耐煩,開口說道:

“行了,咱們快走吧,有啥好聊的。”

趙楓對章曉婷冇有看法,但對宋玉意見很大,他還記著之前被宋玉教訓的過往。

當然,宋玉對趙楓同樣冇有好臉色,每次湊巧遇見,二人都當冇見著,連個招呼也不打。

兩家孩子老死不相往來,作為家長的遊大爺與趙家人都冇覺著有什麼。

對於他們來說,這是小孩子過家家,時間長了,年紀大了,自然就釋懷了。

聽到趙楓這麼說,不待宋玉回應,劉悅先暴怒。

“我不跟他們說,難不成跟你說嗎!?

我能指望你什麼!?

讓你給孩子買個嬰兒床,你說冇必要。

讓你擱外邊租個房子,你也說冇必要。

讓你在後院壘個獨間讓我和孩子住,你也說冇必要!

什麼都冇必要冇必要!

早知道你這樣,我當初真寧願被槍斃也不嫁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