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前一周，劉美君與劉芳回到蘇州。
舟車勞頓的二人肉眼可見的憔悴，回到家，宋望鄉見著母親與姑婆忽然‘出現’，乍一看便嚷嚷著家裡進壞人了。
這句話把劉美君氣得不輕，逮住這小子便揍了一頓。
宋玉與章曉婷見著這一幕冇有任何波瀾，站在一旁微笑不語。
在街道巷子裡住，無論在哪個年份，總會有那麼一兩家偶爾會揍孩子的。
以前是徐喬，現在是宋望鄉。
一家人除了遊大爺出來勸之外，幾乎冇人心疼宋望鄉這皮猴。
在此期間，宋玉有意觀察劉美君的喜怒哀樂。
對方男人把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過戶到了自己名下，作為妻子、兩個孩子母親身份的劉美君，一般人心中都會有不喜的。
大多人心中都會想，宋玉是你的孩子，難道望鄉和言心就不是你的骨肉了嗎？
憑啥你隻寵愛前妻給你生的這個孩子？
難不成你對那女的還有感情？
等等等等的想法都會萌生。
雖說心中不會忐忑，但總會產生一絲焦灼的情緒。
畢竟生活了這麼多年，哪怕冇有血緣關係，也勝似一家人了。
要是為了‘這點錢’而導致家中變故，得不償失。
然而宋玉卻冇能從劉美君臉上看出任何不悅，這讓宋玉稍稍鬆了口氣。
晚上宋良回來，劉美君與宋良在院子裡說了好一會的悄悄話，待晚飯弄好之後，一家人坐在飯桌前吃飯，宋良忽然開口說道：
“明天我要去一趟省裡。”
聽到這句話，除了宋玉與劉美君之外，家裡邊所有人都露出驚詫的表情。
劉芳疲憊道：
“再過兩天就除夕了，你能趕得回來？”
宋良搖頭。
“除夕肯定是回不來的，最快也要初二之後。”
說完，宋良從兜裡掏出三個紅包，分彆遞給章曉婷，宋言心，以及宋望鄉手中。
“過年紅包先給你們了，祝你們仨學業進步，身體健康。”
劉美君低聲道：
“宋玉的你怎麼不給？”
宋良理所當然道：
“連房子都給他了還想怎麼。”
劉美君啐了一口。
“房子本來就是用宋玉媽媽的錢買的，齊大爺祖宅也是指名道姓要給宋玉的，你搞搞清楚。”
聽到這話，宋玉心中頓時欣慰。
遊大爺此時開口詢問道：
“非要過年期間去嗎？
緩緩不可以？”
自從與宋家相處幾年後，遊大爺找回了家的感覺，以往心中始終堅持的原則，幾乎要被宋玉與宋良踩在地上摩擦了。
要是以往，遊大爺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
宋良搖頭：
“省裡邊催得緊，事關工人的就業以及企業的經營，要晚一天的話，或許就會多一家企業被清算。”
遊大爺聽到這話，便冇有再說話。
劉芳歎氣道：
“早知道這樣，今天晚上就把飯菜按照過年的標準做了。。。”
宋良輕聲道：
“大姑，廣州來回已經很累了，冇必要在乎這樣的形式，我有兩個菜，幾杯酒就夠了。
對了，小薇在廣州過得怎麼樣？”
聽到這問題，劉美君與劉芳都長歎一口氣。
前者緩緩將張薇現下的情況說出，大人們聽完之後，都沉默不語。
察覺到家裡氣氛有些彆扭，宋玉岔開話題詢問道：
“對了姑婆，你和美君阿姨回來的時候，火車人多不多？”
劉美君重重點頭。
“太多了，都是回家過年和到處討債的人，戾氣很重，去的時候和回來的時候，火車裡幾乎每天都有人打架。”
劉芳也點頭附和道：
“這兩年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日子好了起來，工資福利也上去了，大家夥也能吃飽飯，但日子就是一天過得比一天難。”
劉美君搖頭道：
“就算工資標準升上去了，但很多廠子都發不出來，這有什麼用。
我聽說市裡邊打算把一些經營不善，賣不出東西的廠子都給合並，或者清算了。
彥祖，是不是真的？”
宋良思索許久，最終冇有選擇隱瞞，點頭承認。
現在蘇州人心惶惶，自己就算否認，也改變不了什麼，還不如大大方方說出來。
遲早的事，欲蓋彌彰就顯得下乘了。
“市裡邊不可能永遠養著這些人，與其讓他們長期趴在市裡吸血，倒不如趁著現在這個契機，痛下心來處理掉。
長痛不如短痛。”
劉美君連忙詢問：
“那棉紡廠會不會合並或者清算？！”
宋良笑著搖頭。
“那倒不至於，棉紡廠現在還是有訂單的，上海遞過來的業務就足夠維持廠子的日常花銷了。
算下來，棉紡廠算是這些廠子裡邊，盈利靠前的了。”
宋玉眼眸低垂。
棉紡廠現在的日子過得去，也隻是現下，維持不了多久。
隨著經濟發展越迅速，棉紡廠除非主動求變，不然總有一天會失去競爭力，到時候一樣會被被關停。
而這個話題的討論，心中最難受的並非宋良，而是遊大爺。
從舊時代走過來的他，其觀念便是隻要肯賣力乾活，就不愁飯吃，隻要在廠子裡繼續服務，就不會下崗。
或許是經濟發展太快，遊大爺覺著現在這個社會有些陌生。
為了追求經濟發展，為了保準盈利，真就連工人的生計都不顧了嗎？
然而遊大爺自知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具備看清這個社會的眼界了，在宋良麵前不敢發表任何意見。
一是因為他相信宋良不是那種為了政績，而罔顧百姓的領導。
二是遊大爺清楚，如果連宋良都被迫作出這樣的決定，那麼全國上下，這樣的情況隻會多不會少。
自己就一糟老頭子，發表的意見或許有人會聽，但大趨勢不會因為他的話，而有任何改變。
當天晚上，遊大爺一個人坐在院子裡，裹著棉衣，吹著冷風，默默抽著煙。
宋玉極少見到遊大爺抽煙，當他看到這一幕，便知曉遊大爺有事想不開。
看著院子內背對自己坐著的背影，宋玉最終冇有選擇上前關心，而是轉身進入屋子，拿出一張毛毯，對宋望鄉與宋言心招手，示意對方過來，打算讓這倆孩子把毛毯送去。
宋言心乖巧上前，而宋望鄉則表情不甘道：
“哥，你不會也要替我保管紅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