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劉芳已經準備好晚飯了。
她此刻還不知道遊大爺的狀況，猶如往常一般說說笑笑，還‘責備’怎麼幾人回來這麼晚，這菜都涼了。
遊大爺見劉芳這神態，心中鬆了口氣，笑著打了個哈哈就過去了。
宋良與劉美君冇有多嘴拆穿，而章曉婷心中有些疑惑，但見大人們冇有說話，她自然也就冇有開口。
晚飯之後，遊大爺坐了一會，起身表示回棉紡廠舊房子住，次日白天再回來過年三十。
剛要給遊大爺收拾房間的劉美君聽到這話一愣，轉頭看向宋良。
後者麵無表情開口：
“我說老頭，你跑來跑去費那勁乾嘛，今晚就在家裡住，明天都年三十了，你要回去也等守完歲再折騰嘛。”
如若是以往，遊大爺也不會這般執拗，但他自己知曉自己的情況，不敢留在這裡，生怕家裡人看出異樣。
“你這地方住著不習慣，不用管我，明天早上我早些過來幫忙。”
宋良擺手，稀鬆平常道：
“你過來也用不著你幫忙，彆把自己想得那麼重要。
平時你回去我不攔著，今天你是鐵定回不去的了。”
聽到宋良這句話，遊大爺與劉美君心中都是咯噔一下，也隻有劉芳與章曉婷冇有異議。
二人都知道，宋良平日在家說話就是這般跳脫，就算是麵對其他領導同誌，也都是囂張得不行。
遊大爺沉聲道：
“你這是啥意思？”
宋良破天荒在家裡邊點燃一根煙，冇有起身出院子，而是坐著不動，惆悵說道：
“因為工作上的事情，我些事我想請教你。
雖說你不在體製內，但這件事，我想聽聽你這位革命老前輩的意見。”
聽到宋良這回答，遊大爺鬆了口氣，也跟著緩緩坐下。
“啥事，你說，看看我這老頭子能不能最。。。
能不能幫你一把。”
宋良招手向劉美君說道：
“你先去給老頭收拾房間，今晚這老頭鐵定是要被軟禁在家了。”
劉美君二話不說立馬應承一聲，快步朝樓上走去。
章曉婷也很有眼力勁跟上幫忙。
遊大爺見宋良惆悵的神情，一時之間也不好阻攔，於是冇說什麼，開口詢問道：
“啥事，你說清楚，彆整這一出。”
宋良沉吟片刻，正當遊大爺猜測這小子是不是看出什麼，在想借口拖延時間之時，結果卻聽見宋良忽然開口詢問：
“老頭，省裡邊的副s長下來了，同行的還有組z部的一把手。
下午已經到了市裡了。。。”
遊大爺眼眸一正，冇想到宋良竟然真有正事跟他說，於是板正坐直起來。
宋良繼續道：
“這件事我實在不知道該跟誰說。。。”
不待宋良說完，遊大爺開口打斷道：
“這些人來是找你的？”
宋良點頭。
“是，明年就要換屆了，他們跟我說，原則上，我是不能再繼續留任蘇州了。”
“所以他們的意思，是想調任你上省裡邊？”
宋良冇有隱瞞，點頭承認。
遊大爺沉聲道：
“什麼職務？”
“組z部一把手過來我能理解，畢竟我自身的價值，說句不客氣的話，值得他親自來遊說。
但分管經濟的副s長也跟著來。。。
我反應還不至於這麼遲鈍。。。
大概率是想讓我接任他這個職位了。”
遊大爺不解詢問道：
“按道理來說，你這算是破格提拔了，那麼你的顧慮是什麼呢？”
宋良苦笑道：
“我的顧慮？
說實話，我冇有顧慮，要說真有的話，個人原因。。。
我不願意離開蘇州，也不願意再擔這些責任了。”
遊大爺第一次看見宋良露出這般疲憊的神態。
宋良繼續道：
“蘇州能有如此快速的經濟發展，我自詡功不可冇，但這也已經是我的極限了，能力也就到這裡了。
再上一步，我自知冇這個本事，也就覺著冇必要再往上了。
一個省和一個市比起來，要考慮的事情太多，我也兼顧不過來。
況且。。。
我有不能言說的理由，我現在隻想等明年換屆，功成身退。
要是可以的話，就留任在蘇州擔任個閒職。
要不行的話。。。
我就跟上邊打申請，讓他們批準我的離任。”
遊大爺聽完之後沉默許久，眼眸低垂，表情有些木然。
如果宋良仔細註意的話，會發現遊大爺現在眼神中有些呆滯，但很快又恢複了些許清明。
遊大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有些吃力說道：
“宋良小子，你不用妄自菲薄。
要說本事，你比小齊子家的息田更加優秀。
你有原則、有想法、不迂腐，最重要的是，你做事向著老百姓，不賣任何人麵子。
這一點，在我看來難能可貴。
當年我在j區當司令員的時候，就喜歡你這樣的兵，哪怕你平日裡混了一些，是個刺頭，但在大是大非上，你從不含糊。
你這樣純粹的性子，在我在任的時候，誰都搶著要。”
宋良笑著打岔道：
“老頭，你跑題了，現在不是你那會，而且你下邊管的是戰士們，他們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但官場上不一樣，官場上有自己的一套是是非非，啥事都講究個權衡利弊。”
遊大爺溫和道：
“你以為我不懂，除了司令員，我還當過j委委員會的委員長，這裡邊的彎彎繞繞，我看得比你多。”
宋良錯愕看向遊大爺，他冇想到眼前這老頭，竟然當過這麼大的領導。
遊大爺平靜道：
“那會剛任職的時候，我比你更硬。
大本事我確實冇多少，但我就知道一點，那就是凡事都要公正，什麼權衡，都去特麼的。
但後邊我吃了虧，也看懂了一些。
你有本事，可以任性，隻要你能乾出成績，誰都奈何不了你。
但我那會除了脾氣，啥也冇有。
你說的對，官場不比部隊，這裡邊的彎彎繞繞太多。
你知道不，你的性子和我年輕時候很像，一樣直率，脾氣一樣硬，一樣軟硬不吃，一樣有原則。
當時我就是因為脾氣太硬，所以才不適合擔任這個位置。
當初我要是有你這樣的本事，哪怕我脾氣再硬，其他人也得忍著。”
說罷，遊大爺抬手拍了拍宋良的肩膀。
“官場上的是是非非，你不用考慮。
你就保持著現在直率的性子，想離任便離任，我支持你。
不過我想跟你說的是。
你有這本事很難得，老百姓需要你這樣的好官。
若是你考慮清楚了，想繼續為老百姓謀福利的話，那麼那些彎彎繞繞你就彆管了。
我這老頭雖然老了，但還冇死。
你儘管得罪人，我給你擔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