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宋玉手中動作一頓,不理解看向元大爺。

後者神情凝重,其中摻雜著一絲猶豫。

“怎麼了元爺爺,爺爺最近身體哪裡不對勁嗎?

還是說越來越不記事了?”

元大爺陷入了沉默。

而這份沉默,讓宋玉越發感到驚悚,連忙詢問道:

“元。。。

元爺爺,究竟怎麼了?

你跟我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元大爺依舊冇有說話,眼眶有些深邃,雙手開始輕微顫抖。

過了許久,他緩緩說道。

“幾天前,你爺爺的腳走路開始費勁,我帶著他去醫院給做個檢查,醫生說。。。”

畫麵回到三天前,上海某醫院內,元大爺攙扶著遊大爺來到之前一直做檢查的醫生問診室內。

見著兩位熟悉的老人家,醫生起身把遊大爺攙扶到座位上,溫和詢問道:

“大爺,你今天咋來了?

這還冇到檢查的時間,是覺著哪裡不舒服嗎?”

站在身後的元大爺氣喘籲籲解釋道:

“醫生,這老家夥的腳今天開始不得勁了,走路開始冇有力氣,你快幫著看看。”

醫生視線看向遊大爺腳上,他是知曉遊大爺病情的,聽到這情況,他心中沉了一下,臉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開始進行一係列檢查與詢問。

十分鐘後,醫生拿著筆在紙上裝模作樣寫寫畫畫,實則心中在憂慮該如何解釋這個情況。

老年癡呆在中後期的某個節點,腿腳不利索、行走困難是非常普遍的現象。

這不是簡單的‘骨頭問題’或‘缺鈣’等原因,而是而是大腦損傷導致的一係列運動功能障礙。

但道理他都懂,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跟麵前的兩位老人家解釋。

如若是有年輕人跟著來,他或許可以單獨與子女溝通,但這都是兩位老人家。。。

沉吟片刻,醫生臉色不變詢問道:

“老人家,你家裡人來了嗎?

你這情況說起來有些拗口,跟你們家年輕子女溝通,容易理解一些。”

遊大爺臉色溫和,平靜開口道:

“醫生,你直說吧,不用拐彎抹角的。

來之前我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我都這麼大年紀了,不用避諱。”

醫生抿嘴看著眼前的兩位老人,感受著或平靜或焦急的註視,最終緩緩開口道:

“你這個情況,中晚期腿腳不利索是很普遍的一件事,原因有很多。

可能大腦指揮係統失靈,也就是隨著病情的進展,負責協調運動、平衡和感覺的區域,例如頂葉、基底節、小腦存在損傷。

或者是因為生理性原因,比如肌肉關節的退化、攣縮。

亦或者是感覺與感知存在障礙。。。”

遊大爺聽著醫生的話,臉上依舊冇有任何波瀾。

而元大爺越聽,越是心急如焚。

“醫生,你說的這些我們聽不懂,你就說能不能治吧!”

醫生苦笑道:

“隻能通過日常的按摩,飲食,休息緩解,這種損傷是不可逆的。。。”

元大爺聽完後還想繼續說話,遊大爺轉頭看向對方。

“你先出去一會,咱們先讓醫生給我做個檢查。

反正來都來了,順便把檢查做了。”

元大爺陰沉著臉,轉身離開問診室。

醫生以為眼前的大爺真就打算做個詳細檢查,也冇有多想,起身給這位大爺開始檢查身體。

在操作的按揉的過程中,遊大爺忽然開口說道:

“醫生,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動作一頓,聲音如常道:

“老爺子,你彆想這麼多,好好休息,往後的生活質量還是有保證的。”

“我這身子,活得越長,越是連累家裡人。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願意活太長時間,有個一年半載就夠了。”

“老爺子,咱不能這麼悲觀,您肯定長命百歲!”

“醫生,我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見慣了生死。

你是救死扶傷的,同樣也見慣了生死。

對生命抱有敬畏,對死亡有一個大概的認知,我現在覺著,自己現在這情況,生活已經冇有意義了。”

醫生這會看出來了,老爺子留下來,並非真打算讓自己幫著做檢查。

他緩緩坐下,小聲溫柔開口道:

“老爺子,咱不能這麼想,你還在一天,你家裡人就有。。。”

不等醫生把話說完,遊大爺打斷道。

“說心裡話,我跟老夥計不能說,跟孫子不能說,我說了,他們會擔心難受。

但我心裡知道,我以後。。。

不,應該說我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

孩子上學、工作都耽誤了。

我要有個情況,他們得請假,得給我花錢。

整個生活秩序都變了,就為了我一個人。

而我自己,任何生活作用都冇有,就為了有這口氣,吃藥、受罪,他們奔著我,太累贅了。

有什麼意義呢?”

對於患者的消極,醫生不是第一次見到,但每次見到,他都依舊難受無比。

“老爺子,你這樣想,但孩子們,家裡人們或許不這麼想。

他們或許怕你不要他們了,或許你就是他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您是老前輩了,對生死灑脫,對病情看淡。

可您是咱們sh主義的一份子,就連我這一個醫生都不允許你這麼消極,更彆說孩子家裡人們了。”

遊大爺垂著眼眸,撫摸揉捏著自己的腿,淡然說道:

“越到現在,我越想我的老戰友、兒子和老伴。

我願意到那邊去陪他們。

家裡孩子們都出息了,我也可以安心功成身退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徹底糊塗了。

記不得孩子們是誰,身邊人是誰,吃飯要人喂,拉屎撒尿要人扶,睡覺還要人蓋被子。

醫生,這不是我要的尊嚴。。。”

。。。

問診室內的對話很私密,問診室外很空曠,人來人往。

元大爺眼眶泛紅,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對於自己這位老夥計,他太了解了。

對方讓自己出門等著,自己要在裡邊做檢查的那一刹那,元大爺便知曉對方是有意趕人。

站在問診室門口許久,聽了裡邊的對話,元大爺再也冇有力氣站著,扶著牆壁來到椅子上緩緩坐下。

身邊坐著一位隻有幾歲的孩童,正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自己。

“爺爺,你怎麼哭了?

是不是也是怕打針?!”

孩童的父母聽見,轉頭看來,看見元大爺的狀態,立馬抱住自己的孩子。

“彆胡說八道,爺爺剛滴完眼藥水。”

孩童‘哦’了一聲,轉頭朝著元大爺燦爛笑著,兩邊牙齒掉了兩顆。

“媽媽說打完針我的病就好了!

還給我買雞腿吃!

爺爺,我不怕打針,我是不是很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