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帶領著王瀌瀌又往前躥了一段距離,躲在了一片磚牆後麵,透過縫隙可以清晰地看到曾達和那婦人,兩人的對話也清晰入耳。

王鴦姳也跟上了,儘管剛剛才下定決心要驅逐陳安對自己的影響,但對於他時時刻刻照顧著王瀌瀌,而對她不管不管,讓她有點被排擠的感覺還是很不舒服的。

她乾脆離這兩個人更遠一點,試圖從另一側伸出半個頭觀察,但是又被陳安拉了回來,毫無疑問他確實把她定義為“探險”“盜墓”等題材電影電視劇小說裡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隊友了,必須時刻盯著她。

蠟燭的火光映照的那婦人的麵容清晰可見,和朱清春差不多大的年齡,正是曾達最喜歡下手的對象——這種女人往往生活優渥而造成有太多時間和心情來胡思亂想。

例如,緬懷自己年輕時因為相親結婚而不得不離開的初戀,想念曾經在某個場合上和某個男人的激情一夜,羨慕著瓊瑤電視劇裡的愛情,想要一個優秀帥氣有愛她愛到死去活來的男人,總之現在的生活越是閒暇,心裡就越是空虛,越是容易走火入魔地想要被“愛情”填充。

尤其是對於女人來說,她們年輕時把青春看作自己最大的資本,年老時愈發恐懼於自己的年老色衰,越是想要在徹底變得衰老之前再最後激情一次。

這種最後的激情,往往是瘋狂的。

例如朱清春,甚至要把和曾達的孩子生下來,不知道現在這個和曾達在一起的女人知不知道。

“黃娥,我現在要舉行的是上邪羅天大醮。宋張君房《雲笈七簽》卷一百三雲:其下曰祈穀福時壇,凡星位一千二百,為羅天大醮。一千二百星位,即一千二百神位。這等規模,即便是以我的道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曾達神情嚴肅地對麵前叫做黃娥的女人說道。

名字裡帶“娥”的,一般都上了年紀,現在很少有人給自己女兒的名字裡帶這個字了,顯得古舊卑微的感覺。

曾達的話,陳安、王鴦姳和王瀌瀌都聽得清清楚楚。

王鴦姳壓低聲音說道,“陳安,他真的是老騙子嗎?一般人哪裡知道《雲笈七簽》和羅天大醮?”

大醮,指的是道門中的大型儀式,而羅天大醮則是道教齋醮科儀中規格最高,規模最大,最為隆重的祭祀儀式。

簡單來說,這就是道門的國家級大典,通常隻在太平盛世或者有重大曆史紀念意義的時候才會舉辦。

正如王鴦姳所說,一般人不會知道這些道家專有用詞的,哪怕是普通的博學,也不會接觸到這些東西——以公認的博學見雜的高中生為例,就基本冇人知道。

王鴦姳也不是通過高中教育知道這些的,她本來就是和陳安一樣,算半個道家弟子,年滿十八自己去申請道士證就行了。

“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騙子一定是不學無術的嗎?不學無術當不了騙子,隻能當混混流氓,因為腦子裡冇東西,編的東西淺薄而漏洞百出,冇有人信,做不了這個前途無限的行業……你首先得懂得多,才能侃侃而談,言語氣勢上讓人信服,彆人才會上當!”王瀌瀌伸長脖子,隔著陳安小聲提點王鴦姳。

陳安不由得點了點頭,不愧是自己的小夥伴,真是機智。

王瀌瀌又接著說道,“陳安就是真的道法通神,所以他小時候施展道法還騙我說是魔術,我都信了!這就是典型的,你要有真本事才能騙人的實證。”

“呸,他要是道法通神,那我就是神,神就是和我差不多的水平。”王鴦姳繼續炫耀自己的豐功偉績,“我高一的時候和他鬥法,我贏了!”

“都閉嘴。”陳安懶得和她爭了,總之等到他把薑知許收拾了,王鴦姳就不會再拿這件事情出來說了。

曾達一直在和黃娥普及所謂的“上邪羅天大醮”多麼的厲害,簡直就是開天辟地第一大醮,

陳安則向王瀌瀌講解,事實上並不存在所謂的上邪羅天大醮。

除此之外的“大醮”,隻有周天大醮、普天大醮,這二者是比羅天大醮更加盛大的儀式,其中周天大醮供奉神位2400位,普天大醮則供奉3600位。

普天大醮在古代需要皇帝主祭,極為罕見,即便是次頂級的羅天大醮,也不會太多,最近數十年也隻舉行了寥寥數次,皆是白雲觀、長春觀、青城山、茅山、泰山、龍虎山等道門頂流合作舉辦,彆說雲麓宮了,就連南嶽帝宮也隻在2018年青城山舉辦的羅天大醮係列活動參與了一下。

黃娥則滿臉崇拜地看著曾達,在燭火映襯下,她看向曾達的眼眸也是盈滿了水色,而通過陳安這個方向,卻可以看到她偶爾瞥向紅磚凝結塊的目光充滿了憎惡。

“這個女人是誰啊?”王鴦姳好奇地問道,她從這個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氣質——

嗯,王鴦姳想起了自己的繼母,這些有錢而生活優渥的女人身上,似乎總是散發著一種空洞洞的感覺,她們好像什麼都不缺,但又格外空虛,讓人覺得她們無所事事,腦袋空空,靈魂空空。

不過繼母曹白鳳還是和這個黃娥有一點區彆……曹白鳳隻是沉迷網絡罷了,而這個黃娥則沉迷男色的感覺強一點。

冇有辦法,曹白鳳也隻能沉迷網絡了,她可是王靜行的續弦啊,誰吃飽了撐的不要命了,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前途,去勾搭曹白鳳?到時候東窗事發,王靜行可能不適合直接做點什麼,但有的是人主動幫他處理。

“首先排除她不是馬本偉。”王瀌瀌冷靜地分析。

“你——這還用你說!”王鴦姳壓抑住了錘她頭的衝動,誰讓王瀌瀌是王家最身嬌體弱的小公主呢?

“她也不像馬本偉的老婆。”

王鴦姳朝著王瀌瀌呲牙,然後瞪著陳安,不管管你青梅竹馬的小夥伴?現在是說廢話的時候嗎?王鴦姳隱隱感覺事情越發不簡單,要發掘出堪比美容店凶殺案的大案要案了。

結果王瀌瀌還儘說胡話。

陳安卻一副認真看著王瀌瀌,等她繼續說廢話的樣子。

王鴦姳剛剛說話,他可不是這副表情!王鴦姳隻能默默提醒自己,這一定也是陳安的某種技巧,在操縱她的情緒,從而加強對她的影響力,自己一定要抵抗他的這種心理暗示上的招數!

“可是我們都不要忘記,根據李爺爺的描述,徐厚才老先生是不顧老婆和女兒的勸阻,前往東南亞賭博……這個老婆,也就是馬本偉的嶽母,會不會就是眼前這個人?”

王瀌瀌這才點出了黃娥的身份,然後無聲地拍了拍手,“好了,我們現在可以理一理……當工地出事的時候,馬老板覺得是邪祟,就請了常宮主在工地做法事,這位嶽母大人顯然也知道工地出事,她卻是在馬老板做了法事後,還要特地到紅磚窯這裡做法事,你們說她是不是和馬老板有不一樣的看法,又或者是她身上才藏著工地出事背後真正的秘密?”

王鴦姳這才繼續借著燭光看了一眼黃娥,隻覺得這個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那張臉晦暗不清,充滿了陰冷恐怖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