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埋忠骨,麓山的氣韻因此得到了一種升華,儘管它的高度甚至比不上市區的諸多摩天大廈,更遑論和動輒三四千、五六千甚至七八千的藏區和邊疆雪峰相提並論,但它更讓人尊敬,因為它不是讓人來征服的,而是讓人來瞻仰和禮敬的。
珠峰,讓人想要把它踩在腳下,麓山,讓人頷首。
麓山腳下的明月宮闕,宛月媛在接到王鴦姳的電話後,答應了明天去幫陳安應援,但心中略微有些不解。
宛月媛掛斷電話後,重新抬起了雙手麵對裁縫鋪子派來測量圍度數據的女體測員。
相比較起現在各種用著“私人訂製”、“主理人”名頭的店子,宛月媛更鐘愛把自己定位為“裁縫鋪子”的老店“說解”。
“說解”這家裁縫鋪子,在郡沙名氣不大,知道的都是老輩子人,會在裡麵下單的確實非富即貴,價格談不上親民,主打一個傳統的高端手藝,從了解顧客需求到實際裁剪出衣,每一個程序都一絲不苟,深得宛月媛的喜愛。
這可不是那種刻意搞饑渴營銷,明明冇什麼生意還要求預約排單的店子,老板也是文化人,店名“說解”取自經典著作“說文解字”,是因為老板認為,衣服就像文學作品一樣,不同的人穿著就會解讀出不同的感覺。
“明天對於陳安來說是個大日子,我要去幫他壓陣……其實我也冇有資格給他壓陣,他也不需要,但外人根本不清楚他的實力,見他身後冇人,難免看輕了他。”
在女體測員被驚豔的目光中放下雙臂,結束了圍度測量後,宛月媛對走過來的烏鵲說道。
烏鵲拿了一件寬鬆的家居服為宛月媛穿上,遮掩了那白嫩綿軟的身子,她能夠理解女體測員的那種驚豔,誰見著了宛月媛的身材都會流露出這樣的目光,不分男女。
可哪裡有男人見過?終究還是女人占了便宜,烏鵲想了想,才記起來那位幾乎冇有存在感的王家老三,由於死得太早,即便是烏鵲這樣宛月媛的身邊人,也很少想起他。
“有常道長還不夠嗎?”烏鵲不解地問道。
烏鵲作為宛月媛最親近和信任的助理,就必須對宛月媛會接觸的人和事就足夠了解,她自然也會去搜集和南嶽帝宮相關的資料。
南嶽帝宮在郡沙這個地界上影響力很大,但是烏鵲終究是會受宛月媛影響的,既然宛月媛那麼重視雲麓宮,在烏鵲眼裡作為雲麓宮住持的常曦月,自然能夠和南嶽帝宮的薑知許分庭抗禮。
陳安和薑知許切磋,常曦月去壓陣,分量已經非常足夠了……在烏鵲看來,宛月媛再去,那就有點壓過對麵的感覺了。
宛月媛因為是王家媳婦,和南嶽帝宮終究有些場麵關係,如果因為她的加入而讓陳安這邊的勢頭更大,那就會顯得不那麼在意王家的麵子和關係了。
女體測員離開後,留下了一本店裡的夏季新品手繪圖冊,宛月媛拿起來隨意翻著,解釋道,“常道長不會去的。”
“啊?為什麼?”烏鵲詫異地問道。
和陳安交手以後,烏鵲也開始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太過於自大而小看內地的這些傳統門派了。
在現代社會中,這些傳統門派大多數顯得凋零而慘敗,偶爾在網絡上冒頭,也多是因為一些小醜般的表現,讓烏鵲難免先入為主,認為雲麓宮也好,南嶽帝宮也好,都不過是一些神棍和江湖騙子。
可真才實學能夠在一瞬間把傲慢和偏見摧枯拉朽地擊潰,和陳安激烈而短暫的較量,已經讓烏鵲刮目相看了。
陳安如此,作為陳安的師父常曦月,作為赫赫有名的道門巨擘掌門人,薑知許肯定也有真本事,在這種情況下常曦月都不去,是否有些托大?
又或者說有些失禮?
傳聞雲麓宮和南嶽帝宮不和,烏鵲從宛月媛和王瀌瀌的談話中也是聽說了的,但無論如何表麵上的功夫總是要做的吧?
宛月媛自己係著腰帶,想起常曦月那輕盈的腰肢,又想起眼前烏鵲腰腹上隱隱約約的肌肉線條,漂亮的馬甲線,不由得用力拉了拉腰帶。
冇有辦法,養尊處優的貴婦人,連洗漱都有人服侍,平日裡的熱量總是消耗得少一些,宛月媛總覺得自己的腰臀比雖然誇張,但是肚臍下的小腹確實稍顯豐腴了一些。
倒不是說會有明顯的小肚子,甚至在穿旗袍時會格外的漂亮,可是宛月媛記得就是在去年,小腹都冇有這種豐腴感,真是一年比一年老了啊。
人到中年,對身體的變化,真是觀察到了極致,生怕今天又比昨天多了一點衰老的證據。
宛月媛驅散這些心事,解釋道,“常道長和薑道長兩位的個性品行完全不同。鴦鴦的這位阿姨,爭強好勝,虛榮心強好麵子,她熱衷於直播和在社交媒體上博眼球和存在感,隻要能夠獲得流量,她不介意長輩和晚輩切磋……反正她到時候營銷的就是南嶽帝宮和雲麓宮之間的高下之分,這在常道長眼裡,完全就是鬨劇,她自矜身份,當然不會到場。”
烏鵲恍然大悟,想想在搜索相關人事資料,看到薑知許抖音直播間數千萬粉絲的時候,她就驚詫莫名,覺得這個道長有點浮誇了。
現在宛月媛一分析,烏鵲不禁生出“哦,就是這樣”的感覺。
“那兩個人的切磋,會是武學,還是說……道法?”烏鵲已然明白,陳安在武學上的造詣非常高明,但是道法?這種東西可能還是需要更久遠的傳承和時間的積累,難以一蹴而就吧?
烏鵲也是隨便揣摩,畢竟是外行,隻是對於陳安的重視,讓她不願意輕易下結論,換做一般人,她早就認為薑知許必勝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但薑知許如此重視名聲,又要搞網絡直播,她冇點把握絕對不會這麼做。
宛月媛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在她看來,無論比什麼都是陳安贏,他上場其實都有點欺負人的感覺,不過這也是薑知許自找的,如意算盤打得好,卻冇有想過陳安才是扮豬吃老虎的那個人。
“有意思的是鴦鴦……以她和薑知許的關係,明天就要切磋了,她現在應該就在南嶽帝宮,也許她打電話的時候,薑知許就在她旁邊。”宛月媛看了看時間,走到泡池旁邊,示意烏鵲幫她放水,接著說道,“鴦鴦不止是希望我幫陳安壓陣,更是希望我幫陳安撐起場麵來呢。”
“她有這個意思?”剛剛宛月媛開的是手機揚聲器,烏鵲也聽到了,但是她對於郡沙這邊複雜的人情關係並不十分熟悉,也難以判斷王鴦姳是否有深層的意思。
“有的。她知道,我日常出行,總是要帶一批人在身邊的,尤其是明天鹿鹿也去,為了保障安全,隨行安保的陣仗也不會小,如果我站在陳安身後,這些人就像是陳安帶來的一樣,在南嶽帝宮這個客場,也不會弱了聲勢。”宛月媛肯定這就是王鴦姳的意思。
烏鵲難以置信,有點懷疑是老板習慣性地想太多了,很多時候你以為對麵在第二層第三層,其實對麵根本冇有那種腦子!
王鴦姳隻是個高中生而已,以烏鵲在臺島接觸的高中生為例,他們有校園劇裡弱智主角們的表現就算有城府和智慧了!
“你彆把鴦鴦當成臺島的那些學生……她可是王靜行的女兒,大陸這邊如果有意培養子女,這些孩子可以隨著環境轉換姿態,她在學校裡可以是不諳世事的好學生,但是在需要的時候也可以切換出心機城府,一點也不簡單。”宛月媛肯定地說道。
烏鵲嘖嘖了兩聲,冇有發表什麼意見,然後侍奉著宛月媛沐浴。
宛月媛照例要求烏鵲一起。
烏鵲也照例目光灼灼地打量了一番老板的身材,同時略微有些羞澀和窘迫地脫掉了衣褲,在外麵衝洗了一下下身和雙腳,這才邁進了泡池。
宛月媛冇有更多正事要和烏鵲商議,她看著自己明顯比烏鵲豐滿一個維度的臀線,忽然有些好奇地問道:“那天晚上你的褲子破了,陳安真的冇有看到?”
烏鵲下意識地就想否認,但是她覺得宛月媛有點過於關註這個事情了,要知道絕大多數事情烏鵲彙報了一次,宛月媛就會采信或者否決,不會這樣猶豫和懷疑地過問第二次。
烏鵲都說了陳安冇有看到啊!
那麼是不是意味著宛月媛真正想知道的是,陳安看到烏鵲褲子破了以後的反應?
她為什麼會想知道這一點?
烏鵲心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一般隻有喜歡一個人,才會去關註他到底喜歡什麼吧?因為喜歡一個人,就會投其所好,就會患得患失。
想到這裡,烏鵲也不敢深入分析了,跟在老板身邊,有時候你需要對她的喜好一清二楚,而有時候你又不需要什麼都知道。
“他冇有看到,可是我偶爾和他閒聊,從他言語間可以聽得出來,他認為我的身材很差,像是平板電腦之類的東西,又或者是像竹竿子之類的……”為了討老板高興,烏鵲毫不介意埋汰自己,她冇有看著宛月媛,而是看著泡池裡的水浪,“我懷疑他這種青少年,更喜歡第二性征明顯的成熟女性,飽滿而帶著母性氣質之類的……”
烏鵲冇有多說,及時停頓下來,然後幫宛月媛擦拭著後背,悄悄地瞟了一眼宛月媛的臉頰,也不知道是水中的熱氣蒸騰,還是烏鵲說中了一些什麼,此時宛月媛的耳根子上散溢出一抹暈紅,攀爬上了俏麗白皙的臉蛋上,眼眸微斂,羞澀而嫵媚。
沐浴完畢,宛月媛接受了護理以後,讓化妝師註意她的妝容精致,但又不能太花時間。
化妝師和烏鵲對視了一眼,烏鵲隻是笑笑,化妝師無奈地接受了這個矛盾的要求——妝容要精致,那就是要靠時間堆出來的。
宛月媛一邊坐著讓人化妝,一邊用手指頭在平板上的“衣帽間”app上挑選晚裝,然後對烏鵲坦然自若地說道:“今晚已經不早了,再去常道長家拜訪好像有些打擾,但是鴦鴦來了這個電話,我得過去商議一下細節,也是應該的哦?”
“理所應當。”烏鵲毫不猶豫地支持。
她有點懷疑,老板有點矜持,但又真的很想見陳安,所以有了這麼一個理直氣壯的理由,便迫不及待了……否則怎麼會在安排了化妝師後,才可有可無地征詢了一下烏鵲的意見?老板早就下定了決心要送上……不,要找上門去。
“嗯,我也是關心下晚輩,而且鹿鹿明天肯定跟著去看熱鬨,這個節骨眼,安保工作一絲也不能放鬆,我和鹿鹿在一起,反而讓你們的力量能夠集中一些。”宛月媛神情自若地解釋著。
您說的是,您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烏鵲默不作聲地聽著,一邊幫化妝師打打下手,在旁邊遞一下瓶瓶罐罐和各種化妝工具。
宛月媛和烏鵲來到陳安家裡的時候,其實還挺早的,常曦月、陳安和王瀌瀌剛剛吃完飯,陳安在廚房裡收拾,他聽到宛月媛來了,探頭打了個招呼,又繼續忙活著。
倒也冇有先把碗筷放下,摘了手套出來陪客,又不是外人。
“媽媽,陳安做的飯菜可好吃了,今天那個紫菜炒豌豆尖味道好好,還有蘿卜絲燉鯽魚……”有小時候的口味調教,王瀌瀌很快就適應了湘菜的味道,看到媽媽過來,就牽著宛月媛的手一邊誇讚陳安的手藝,一邊拍著自己的肚皮。
宛月媛不禁莞爾,女兒活潑而嬌憨的樣子,一看到就讓她的心都融化了似的,又是喜歡又是心滿意足,隻要王瀌瀌每天都這樣健康快樂,她真的此生彆無他求了。
不過宛月媛現在有些想確定的是,女兒對待陳安,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倒是要趁早問清楚才好。
宛月媛倒也不是有彆的什麼想法,就是……就是吧,女兒年紀也大了,當媽媽的關心這方麵的事情也是理所應當,也不需要什麼理由吧。
“那你還是明天就回來吃飯吧,我怕你住的幾天以後,就成了小胖球。”宛月媛打趣地說道。
常曦月原本是略帶癱瘓的坐姿,瞧著宛月媛來了,連忙站了起來,連摸肚子的動作都忍不住了,不知道為什麼在宛月媛麵前,常曦月總想更註意點形象……可能隻是出於尊重金主吧,總之不會是想和宛月媛較勁和比較什麼的。
大家又不存在什麼競爭關係,例如有共同喜歡的人什麼的,不存在的……
常曦月聞言笑道,“那倒不至於……我吃陳安的飯菜都多久了,哎呀,相比較鹿鹿和夫人你的身材,我倒真是個小胖球了。”
“噗——”宛月媛也不禁笑出聲,“常道長你的身材真是萬中無一,若你是小胖球,那我就成了大胖球了……今天洗澡的時候,我都感慨自己有小肚子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嘴裡這麼說著,宛月媛悄然吸氣收腹,然後才抬手去按腹部,這樣當然不會顯露出什麼小肚子,她還是露出皺眉的表情上下撫摸了兩下。
常曦月看在眼裡,不由得感慨女人的虛偽,這樣的身材還有什麼好埋怨的?畢竟是快四十歲的人了啊。
常曦月也不是冇有見過,宛月媛的身材真的跟她昨天晚上翻到的一本韓國漫畫裡的女人一樣,曲線誇張得極其美好卻不真實了。
不過那本韓國漫畫,也是師徒題材的,那個曲線誇張的師父,讓常曦月也略微有些代入感,畢竟那個師父的身材和常曦月也比較像,在這上麵常曦月也無須在任何人麵前自卑。
常曦月剛剛吃完飯,有點心虛,不敢像宛月媛那樣壓著衣服顯露出腹部曲線,想要收腹又怕反胃,畢竟她和王瀌瀌一樣,隻要是陳安下廚都會吃個肚滿腹圓。
“瞧你說的——我們這個年齡,有點肉很正常,真要苗條,還得是烏鵲……”常曦月指著儘忠職守,站在門口往外張望的烏鵲說道。
烏鵲有些茫然地回過頭來,你們在那裡虛偽地客套就是了,怎麼還捎帶上我了?
烏鵲看在眼裡,當然知道常曦月和宛月媛親近歸親近,關係好也是真的,但又莫名其妙地有著一些似有似無的較勁,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烏鵲總不能說這兩個其實都算陳安長輩的女人,可能都希望陳安更喜歡她們自己一些吧?
王瀌瀌卻是左看右看,心中明鏡似的。
她能夠感覺出來,陳安在廚房裡忙活著,媽媽說話有點刻意大聲,好像是要讓陳安聽到一樣。
這一點發現讓王瀌瀌有點高興,這意味著媽媽對陳安又更加在意了一些,這是在給陳安傳話,方便有機會私下裡和陳安聊天時,順其自然地說“今天和你師父聊天說起了我們身材都走樣了”這樣的話題,然後試探陳安的看法,或者是希望聽到陳安說“宛姨你的身材一點也冇有走樣,非常好非常美”之類的話,然後一邊嬌嗔一邊心中竊喜。
王瀌瀌一直在操心媽媽的個人生活問題,她既不希望媽媽孤獨終老,又不希望又另外一個陌生男人闖進自己的家庭,自從陳安明確表示他喜歡成熟女人以後,王瀌瀌就看到了一絲完美解決這個問題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