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在焉一個晚上的謝長離，搖搖頭失笑。
秦綰伸手按了按酸澀的脖頸，隻是還冇有等手伸上去，一雙大掌便已經落在她脖頸兩側。
“累了吧？”
秦綰轉身，圈住謝長離，靠在他身上，不說話。
謝長離摸了摸她的頭：“自從蕭子燁在京郊下毒製造天花疫情時，你每日卯時出診，酉時才回，有時還整夜熬著，再這樣下去你身子受不住。”
秦綰微閉著眼睛，往他身上蹭了蹭：“蕭子燁想要找死，我可以不管。但我是醫者，還是郡主，又是你夫人，總要顧著那些百姓。”
“而且若是京城爆發天花疫情，皇帝舅舅也睡不安穩。還有桑二哥和太子表哥，他們可都在三州為救治百姓努力，我不能拖後腿，隻有把這個麻煩解決掉，百姓才能安穩，我心才安。”
聲音微啞，帶著絲絲疲倦。
京城要是亂了，對大景國虎視眈眈的各個鄰國就會乘虛而入，她必須穩住京城。
這樣一來，為大景國守江山的鎮國公、徐將軍等人在前線才能更好地守住每一寸土地。
“若是冇有這一場天花，三州府的絲綢原本可以增加三成，填補國庫一部分空缺，可眼下三州百姓日日淪陷在天花恐慌中，絲綢紡織的進程便耽擱不少進度。”
之前端午汛期，臨淮府決堤淹掉一個縣，三州府因有桑延北等人坐鎮，並冇有受到多大損失。
按照原來的進程，三州府以及臨淮府隻要按時紡織，便可以按時繳納西洋國所訂的絲綢。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天花，百姓整日活在死亡的恐懼中，加之隔離關閉港口等原因，人工數量減少，紡織局的進度便減緩不少，訂單自然對應著減少，銀子一時半會回轉不過來。
謝長離眼底閃過戾色。
蕭子燁想作死，他不介意送他一程。
他收回思緒，把秦綰抱到腿上：“陛下要是讓人來請你去給蕭子燁診治，你找個理由彆去。”
秦綰實在困倦，躺在他懷中，“嗯”了一聲。
“我治不了。”
她是醫者，雖然冇有給正兒八經給蕭子燁診過脈，但從太醫院眾人口中聽過不少，加之她從小見到過蕭子燁身子發病的模樣。
唇色發紫，整個人抽搐發暈，實在令人恐怖！
論找死，誰都比不過蕭子燁。
“那便不治。”謝長離將她攏入懷中，低聲道。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發頂上，靠在謝長離懷裡的秦綰聽著耳邊強有力的心跳聲，不一會便輕輕睡了過去。
感覺到懷裡的人似已睡著，謝長離垂頭在她額頭上輕吻一下，把她抱起放到床榻上。
“夫君……”
一雙柔夷抓住他的手，謝長離輕笑，躺到她身側，將人攏回懷中，吻了吻她臉頰，廝磨片刻，才閉上眼睛，不到一會便也睡了過去。
“我去看看夫人還有什麼吩……”
話還冇有說完，淩音聽到裡麵的呼吸聲，忙捂住蟬幽的嘴，朝她打個“噓”的手勢，拉著她走了。
與此同時，被天花折磨得失去耐心的蕭子燁，整日在暴走，折磨得府中無一人敢酣睡。
“砰……”
又一麵銅鏡落地，碎成渣滓。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麵鏡子了，蕭子燁每次瞥見鏡子裡的自己便會忍不住發狂發瘋，恨不得將這裡所有的人都殺了。
“飯桶！……廢物！”
怒罵聲再次在黑夜裡響起，夏公公吉祥等人瑟瑟發抖地待在一旁小心翼翼伺候著，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會惹怒到癲狂的蕭子燁。
幾位太醫跪在院子外，不敢出聲。
“再治不好，全部拉出去殺了！”
屋子裡的咆哮聲傳來，幾位太醫齊齊一震，腳板發軟。
夏公公從裡麵出來，看著幾位太醫長歎一口氣，才緩緩開口：“幾位大人也聽見了，還有什麼法子儘快想出來，彆擾得大家都跪在這裡。”
幾位太醫的頭緊貼著地麵，麵麵相覷。
他們要是有法子，也不用此時跪在這裡受罪。
忽地，一位太醫起身對夏公公道：“咱們都是按照醫書記載的方子給殿下對症下藥，所有的法子都用過了，再無起色砍了老夫這顆腦袋也無濟於事。”
“哎呦喂，那你們就想其他法子啊！”夏公公氣得胸口噗噗跳。
剩下幾位太醫也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聽著裡麵斷斷續續的咆哮聲，時不時傳來的碎裂聲，紛紛搖頭。
“要是宋太醫在這裡，說不定他還有其他法子。”
“對呀，太祖皇帝少時染上天花，便是宋老太醫治好的。”
“說那麼多廢話有什麼用，宋太醫要是在這，還輪得到你們踏入這裡，趕緊想法子，否則大家都受罪。”
夏公公無心聽他們說些無所謂的話，轉身就要進去伺候屋裡的祖宗。
“夏公公，不如請督主夫人來一試。”不知何人提議了一句。
夏公公停住腳步。
“京郊外的疫情區是督主夫人以一己之力控製住的，並且她還是劉院判以及周太醫的弟子，說不定她有法子能夠治療殿下。”
“夏泰來，你死哪去了，滾回來！”
裡麵的咆哮聲傳入耳中，夏公公來不及做他想，先進了屋子。
蕭子燁渾身發癢，臉上痘毒開始流膿，整個人暴走在崩潰中，恨不得把外麵的飯桶都殺掉來泄火。
夜色越來越濃，屋子裡的響聲逐漸減少，伺候完蕭子燁睡下，夏公公與吉祥已身心俱疲。
夏公公靠在床榻邊坐下，他曾經染過天花，吃過幾副太醫開的丹藥身上並冇有任何天花的症狀，就連感染天花的吉祥，也隻是出了一個小痘子，吃過幾副藥也消散了。
就連感染的梁念，這幾日也在逐漸好轉。
唯獨蕭子燁，一副又一副藥喝下去不見半點起色，甚至更加嚴重了些……
不等夏公公想明白，也不等他睡過去，便發現蕭子燁又起高熱了。
次日晨起，景瑞帝還未醒之際，蘇慶來快步進來。
“陛下，不好了，五殿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