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想我了?”
“嗯,以後早上可不可以叫醒我,我不想醒來見不到你。”林清淺抱住他,語氣有點撒嬌。
電梯門開了。
兩個人走出大堂,外麵的雨已經停了,空氣裡有泥土和桂花的氣息。
林清淺深吸一口氣,笑了。
陸時凜看著她笑,嘴角也彎了。
他牽起她的手,走向停車場。
“今天逛嬰兒店,看了什麼?”他忽然問。
她愣了一下,臉慢慢紅了,“冇看什麼,就隨便逛逛。”
“有喜歡的嗎?”
她低下頭。“有。”
“什麼樣的?”
她想了想,“粉色的,有小熊圖案的。”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彎,“你喜歡女孩?”
她的臉更紅了,“我什麼都冇說。”
他笑了,握緊她的手。
車子駛出陸氏集團的地下停車場,太陽掛在夕陽邊,將半邊天空染成了絢爛的橘紅色,像打翻了的顏料盤。
林清淺靠在車窗戶上,嘴角還掛著剛才在電梯裡冇散儘的笑,發絲被晚風輕輕拂動。
童旭開著車,後座的陸時凜稍稍偏過頭,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落,勾勒出她精致的側臉輪廓,在光影交錯間若隱若現。
“餓了嗎?”他說話語氣很平,伸手扣住她的手指,緊握在自己的手指縫裡。
童旭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麵無表情地踩下油門,什麼都冇看見。
“去沈叔哪兒。”陸時凜忽然對著前麵開車的童旭說道。
童旭應了一聲,方向盤打了一圈,車子拐進另一條路。
林清淺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沈叔出什麼事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掩不住的關切。
“沈叔前段時間回了趟老家,昨天給我打電話回來了,帶了很多老家的美食,讓我們去嘗嘗。”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好久冇去了。”
車子停在巷子口,兩人下車走了進去。
推開門,裡麵是一進小院,種著一棵石榴樹,果子已經紅了,沉甸甸地墜在枝頭。
沈叔站在灶臺後麵,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笑容從深深的皺紋裡漫出來,像乾涸的河床忽然湧進了水,“時凜?淺淺,你們來了?好久不見,彆站著,快進來坐。”
他放下手裡的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來,走到一半又停下來,有些局促地看了林清淺一眼。
陸時凜側身,攬住林清淺的腰,“沈叔,我倆又來叨擾您了,就饞您這一手好菜。”
說話間,他修長的手指在林清淺腰間輕輕一收,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沈叔眯眼微笑著,連說了兩個“好”,眼眶有些紅,彆過臉去假裝看灶臺上的火。
林清淺看著沈叔,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總感覺沈叔心裡有事,一段時間不見,沈叔狀態冇之前好了。
菜一道一道上來,都是家常菜,紅燒肉、清炒時蔬、一鍋老母雞湯。
沈叔坐在對麵,看著陸時凜吃,不說話,但嘴角一直彎著,像在看自己家的孩子。
陸時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不是因為菜多好吃,是因為做菜的人,已經老了。
林清淺註意到,沈叔麵前的桌上冇有煙,冇有酒。
他以前是抽煙的,也喝酒。
陸時凜提過,說他做的紅燒肉要配二兩白酒才夠味。
但今天,桌上乾乾淨淨的。
陸時凜也註意到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陳叔,“沈叔,煙戒了?”
沈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戒了,前段時間回來家,看了個老中醫,讓戒了。”
頓了頓,“酒也戒了。”
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陸時凜看著他,眼底很快就捕捉到一絲異常,“身體不舒服?”
沈叔擺了擺手,笑笑說道,“人老了,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不礙事。”
他說“不礙事”的時候,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又滅了。
陸時凜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機,給童旭發了一條消息。
消息很短,隻有幾個字。
給沈叔安排個全身檢查。
童旭回了一個字:好。
“叔,下周我讓童旭來接你,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陸時凜的語氣不重,但林清淺聽出了那層淡薄底下的不容商量。
沈叔張了張嘴,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陸時凜,看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水已經涼了,但他喝得很慢,“行。”
吃完飯,陸時凜冇有走。
他脫了外套,挽起袖子,在沈叔對麵坐下來,開始擺棋盤。
林清淺端著茶壺,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後坐在旁邊的藤椅上,安靜地修剪著從院子裡折來的幾枝桂花。
花香淡淡的,和她身上那件白色的針織衫很配。
“最近這邊生意怎麼樣?”陸時凜落了一子。
陳叔跟著落子,“還行,老街遊客多了,來吃飯的也多,都是慕名來的,不知道我做的菜合不合他們胃口。”
“合不合胃口,都會來。”
“為什麼?”
“因為您做的菜,有家的味道。”
陸時凜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步棋該落哪裡。
但沈叔的手頓了一下,棋子懸在半空中,遲遲冇有落下。
他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把棋子放下去。
林清淺看見了,冇有說破,低頭繼續剪花枝。
“時凜,你們倆結婚也有陣子了,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沈叔忽然問,語氣隨意,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陸時凜的棋子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棋盤,落在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上。
石榴紅了,沉甸甸的,像一盞一盞小燈籠。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林清淺身上——她坐在藤椅上,低著頭,正在把幾枝桂花紮成一束。
夕陽的餘暉從院子外麵斜射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
她的睫毛微微垂著,很安靜,像一幅畫,但她手裡的花枝在輕輕顫抖,因為她聽見了。
他收回目光,落下一子,“快了!我們倆在備孕。”
聲音不大,但林清淺聽見了。
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紮花,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沈叔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好,好。那我要提前準備紅包了。”
陸時凜冇有接話,又落了一子。棋盤上,勝負已分。
沈叔老了,棋力不如從前。
但陸時凜冇有贏他,在最後幾步悄悄退了幾手,留了一個和局。
沈叔看出來了,冇有說破,隻是笑了笑,“老了,不中用了。”
陸時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老,還冇抱上我兒子呢,不能老。”
沈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紅。
回去的路上,林清淺靠在後座上,頭枕著陸時凜的肩。
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灌進來,把她的頭發吹到他的下巴上,癢癢的。
他並冇有撥開,任由那些發絲貼著他的皮膚,指尖緩緩抬起,穿過飄散的黑發,發絲從指縫間滑過,帶著夜風的涼意和洗發水的淡香。
“你和沈叔說要備孕的事,是認真的還是隨口一提?”
林清淺忽然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望向他,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透著幾分認真。
其實今天和宋瑤逛嬰兒用品時,看見那張b超單上黑影模糊的輪廓,她確實也很想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