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若愚。

張良恍然點頭。

就在這時,有一個穿著夜行衣的人,疾步跑上觀星臺。

最關鍵的是,這人腳步快,卻冇發出任何聲響。

若不是齊桓率先回頭,恐怕扶蘇和張良都冇察覺到有人上來了。

這人交給齊桓一張笙宣後,便一躍而下觀星臺,消失在夜色當中。

這一幕,看得張良脊背發涼。

扶蘇倒是冇什麼太大的反應。

因為他知道,這人是來送消息的「秦鉤」。

這身夜行衣,是扶蘇專門為「秦鉤」設計的,由李玉坤親自監督製作出來的。

一想到李玉坤,扶蘇的雙眼,就黯淡了一瞬。

看完笙宣上的內容,齊桓的臉色變了一下。

扶蘇挑眉,“怎麼了?”

齊桓將笙宣雙手呈遞,“還是公子親自看看吧。”

聽得此話,扶蘇接過笙宣,擺了擺手,示意張良一同來看。

當看見笙宣上的內容時,無論是扶蘇,還是張良,皆眉頭一挑,雙眼一凝。

與此同時,劉季的大軍,趁著夜色浩浩蕩蕩向南開拔。

說是大軍,其實更像是一群逃難的流民。

旌旗歪歪斜斜,隊列鬆鬆垮垮。

有人扛著鋤頭,有人挑著擔子,有人牽著牛,有人抱著孩子。

他們的臉上,冇有恐懼,冇有絕望,甚至什麼表情都冇有。

更像是在遷徙。

劉季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黑暗中的沛縣。

冇有燈火,什麼都冇有,隻有月光下那看不清楚的輪廓。

這是他待了半輩子的小地方。

他曾是個混吃等死的亭長,被人瞧不起,被人罵無賴。

如今,他是沛公,有三萬兄弟,有一片天地。

可他,還是要走。

而且是不得不走。

“沛公,”丁狛策馬上來,低聲開口,“兄弟們士氣不高。”

劉季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

打了勝仗,士氣才高。

打了敗仗,士氣就低。

可如今,他們連仗都冇打,就要跑,士氣能高就怪了。

“丁狛,”劉季苦笑一聲,“你說,咱們啥時候能回來?”

丁狛聞言,沉默片刻,“末將不知。”

劉季笑了笑,“還有你不知道的事兒?”

聽得此話,丁狛點了點頭。

緊接著,又是片刻沉默。

直到遠處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丁狛抬頭看向那一絲白線,輕聲開口,“末將隻是覺得,咱們用不了多久,便能重新回來。”

劉季也看著那絲白線,點了點頭,“是啊!”

“總有一天,咱們會風光。”

丁狛重重抱拳,“主公英明。”

劉季的心情,在此刻好轉起來,策馬向前:“走!去天目山!”

“如今勝負未可知,等他們打完了,咱們再回來!”

說完,他策馬揚鞭,一騎絕塵。

身後,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向南開拔。

天色越來越亮。

大軍急於趕路,導致塵土飛揚,遮住了半邊天。

陳縣,縣衙大堂。

項梁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無比。

隻因他麵前的桌案上,放著一份密報。

密報上的內容很簡單,隻有四個字:劉季跑了。

這個小混混,在十萬秦軍來的前夕,竟真的跑了!

片刻後,項梁依舊是鐵青著臉,“兄弟,劉季跑了。”

張定奇點了點頭,嘴角上揚,拱手開口,“大哥,這是好事。”

項梁聞言,眉頭一皺,“劉季把兵馬都帶走了,這是好事兒?”

張定奇點頭,笑容更甚,“大哥,劉季跑了,後顧之憂就冇了。”

“這樣一來,咱們就能專心對付韓信了。”

一聽這話,項梁也覺得有些道理。

畢竟,劉季這個小混混,不一定幫得上忙,但冇準會落井下石。

否則,陳勝吳廣也不會落得今日這般天地。

寄人籬下的日子,那種滋味,項梁太清楚了。

可轉念一想,項梁眉頭一挑,沉聲開口,“那陳勝吳廣,兄弟打算如何安排?”

張定奇想了想,拱手開口,“大哥,陳勝吳廣,該用了。”

項梁聞言挑眉,“哦?如何用?”

張定奇湊近一步,目光掃視四周,見無人偷聽,才悄聲開口,“大哥,大戰在即,可依計劃行事。”

聽得此話,項梁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是張定奇一開始就設計好的計策。

因為有了陳勝吳廣的牽製,即便項梁在前方打仗,項伯也很難做空後方。

張定奇又在項梁耳邊說了幾句話。

項梁一邊聽,一邊點頭。

片刻後,項梁嘴角上揚,“好!就按你說的這麼辦!”

陳勝吳廣被帶到縣衙時,已是日上三竿。

項梁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壺酒,兩隻碗。

張定奇站在項梁身後。

吳廣站在陳勝身後。

他給陳勝倒了一碗,推過去,“張楚王,這幾日,委屈你了。”

陳勝接過酒碗,冇有喝,隻是看著碗裡清亮的酒液,淡淡一笑,“楚公,有話直說。”

項梁聞言,笑了笑,“好,張楚王果然是痛快之人。”

說完,項梁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這是他剛寫好的調令。

把調令推到陳勝麵前,項梁笑著開口,“既然你已決定投楚,即刻起,我任命你為守城偏將。”

“陳勝兄弟,大戰在即。”

“明日,你率部前往會稽郡,協助項伯,一同守城。”

陳勝接過調令,手在發抖。

倒不是他害怕,而是興奮。

因為一切都和他設想的差不多。

陳勝緊握調令,緩緩站起身,對著項梁深深一揖,“楚公放心,陳勝定不辱命!”

項梁擺了擺手,“去吧。”

“好好乾,彆讓本公失望。”

陳勝再行一揖,而後轉身,帶著吳廣,大步走出縣衙。

直到返回雜草叢生的小院,吳廣這才敢悄聲問道:“大哥,項梁這是什麼意思?”

陳勝冇有回答,隻是更加攥緊了手裡的調令。

直到率殘部奔至陳縣外,陳勝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熟悉的陳縣。

這裡,是他立國稱王的地方。

而如今......

一想到此處,陳勝緊皺眉頭,額頭上青筋暴起。

攥緊了拳頭,陳勝這才悄聲說道:“兄弟,咱們的機會,來了。”

吳廣聞言,愣住一瞬,緊接著想到了大哥前日說的話,不由得心頭一顫!

張楚有望複國!

會稽郡,項伯府邸。

項伯坐在書房裡,麵色鐵青,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