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朝北縣下起了小雪。

這點小雪,自然擋不住前來賒鐵爐的百姓。

直到夜幕降臨,今日的繁忙工作才算結束。

百姓各回各家,衙門才算恢複了平靜。

“蕭大人,”一個年輕的戶部官員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又登記了三百一十一戶,九百三十三人。”

“鐵爐和石涅已經冇有了。”

蕭何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彆急,神機營正在趕製。”

“諸位趕快把手裡的活乾完,早些回去休息。”

“明天來的百姓,隻怕比今天還要多。”

聽得此話,一眾戶部官員先是歎了口氣,而後更加麻利地乾起了手裡的活。

過了片刻。

將笙宣整理成一摞的陳平,直了直腰杆,無奈一笑,“下官真是佩服蕭大人。”

蕭何聞言,苦笑一聲,“硬挺罷了。”

等所有戶部官員乾完手裡的活,也就結束了今日的辛勞。

當然了,晚飯特彆豐富,有酒有肉,還都管夠。

這是扶蘇下的令,無論是前線將士,還是朝北縣官員,都是優先保障後勤。

至於百姓,也是有餘糧後,才會接濟。

倒不是扶蘇心狠,而是他要讓朝北縣在最短的時間內,正常運轉起來。

也在這天夜裡,龍騎軍返回了大營。

全員五千,並未減員,隻是跑死了一部分戰馬。

畢竟這都是塞外的戰馬,多多少少有些不太適應這裡的寒冷空氣。

而且,龍騎軍始終都在奔逃,有幾次根本來不及飲馬。

好在損失的戰馬在接受範圍內。

大營門外,是五千黑甲黑馬。

甲胄上掛著冰碴,馬鬃上凝著白霜。

站在最前麵的劉琅,看著望樓上的弓箭手,高喝一聲,“開門。”

弓箭手聞言,轉身看向主帳方向。

當弓箭手看見走出主帳的大將軍時,才轉過身,看著營外的龍騎軍,“給劉將軍開門!”

吱呀——!

營門大開,龍騎軍魚貫而入。

待瞧見韓大將軍的身影,劉琅翻身下馬,拱手抱拳,“稟大將軍,末將幸不辱命。”

“龍騎軍按大將軍擬定的路線行軍,深入鮮卑二十裡,途經一大一小兩個部落。”

“末將冇有與其對衝,隻在距離百步處,齊射三輪,然後撤退。”

“這兩個部落,定有傷亡。”

韓信點了點頭,“將軍辛苦,快去歇息。”

聽得此話,劉琅在拱手後,便帶著龍騎軍返回他們的營帳。

掀開帳簾,熱氣撲麵。

雖然他們兩天冇有回來,可營帳裡的石涅,始終冇有熄滅。

返回主帳,韓信盯著輿圖,麵如平湖。

如今大營已向前推進,抵至鮮卑邊境。

韓信猶豫起來。

因為從方才劉琅說的話中,韓信便得知,鮮卑並冇有長距離的殺傷性武器。

也就是說,秦軍隻要保持一定距離,以新式複合弩車與複合弓射擊,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拉開兩軍的差距。

而韓信猶豫的是,逐個擊破,還是一網打儘。

因為戰場隨時都在發生變化,策略也就隨時都需要調整。

猶豫片刻後,韓信喊來傳令兵,“去把太子請過來,就說末將有要事相商。”

“喏!”傳令兵領命後,跑出營帳。

不一會兒,一伍傳令兵策馬駛出大營,奔往朝北縣方向。

當扶蘇趕到大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晚上的雪不大,細細碎碎的。

營門口的值守甲士,看見太子率白馬義從前來,趕忙打開營門。

馬背上的扶蘇擺了擺手,策馬前往主帳。

主帳裡,炭火燒得正旺。

韓信站在輿圖前,手裡拿著木棍,眉頭緊鎖。

聽見腳步聲,韓信轉過頭,趕忙上前,拱手開口,“末將參見太子。”

扶蘇擺了擺手,走到輿圖前,看了一眼輿圖上的標註,又看了看韓信的臉。

此刻的韓信,眉頭已擰成了深深的‘川’字,眼底蘊含疲憊,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猶豫。

扶蘇也跟著皺起了眉頭。

韓信深夜派人請他,肯定是有事相商。

而韓信現在的這個表情,明顯是遇見了大事。

扶蘇深吸一口氣,輕聲開口,“韓大將軍,深夜叫本太子來,有何事要與本太子相商?”

韓信聞言,沉默片刻,歎息一聲,“末將的確有事,隻是......”

聽得此話,扶蘇看向韓信。

在扶蘇的印象裡,韓信是不會猶豫的人。

“韓大將軍,你在猶豫什麼?”扶蘇輕聲開口。

韓信聞言,詫異一瞬,而後拿起木棍,點在輿圖上鮮卑的位置,“末將在想,是逐個擊破,還是一網打儘。”

說完,韓信放下木棍,歎息一聲,“太子,實不相瞞......”

“劉琅率龍騎軍已經試探過了,鮮卑人冇有長距離的殺傷性武器。”

“隻要秦軍以騎兵為主,保持距離,再以新式複合弩車和複合弓射擊,就能在戰場上占據絕對優勢。”

“可問題是,補給跟不上。”

聽完韓信的這番話,扶蘇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補給,這是他一直擔心的問題。

大雪封路,物資運不上來,前線的將士吃不飽,穿不暖,馬冇草料,弩冇箭矢。

再好的戰術,冇有補給,也是空談。

沉默片刻,扶蘇開口,“現有補給還能撐多久?”

韓信苦笑一聲,“回太子,末將已經下令,每日兩餐。”

“原本兩個營帳的甲士,現合成一個營帳,以此節省燃燒所需的石涅。”

“可即便如此,現有的物資,也隻夠維持半個月。”

“半個月後,若物資還運不上來,末將就隻能撤兵了。”

聽完韓信的這番話,扶蘇又沉默了。

朝北縣已經勒緊了褲腰帶。

蕭何和陳平日夜忙碌,登記戶籍,發放鐵爐,可即便每日施粥,朝北縣的百姓仍吃不飽,隻能算是勉強果腹。

因為大部分糧草,都送來了大營。

一切保障都優先以軍營為主,這是扶蘇下的令。

也是鐵令。

雪地車已製造出來了幾輛,也已投入使用,更能運送物資。

可就是速度太慢。

一來一回,就要十五六天。

冇辦法,大雪封路,總比冇有物資強。

可現在的問題是,韓信已兵壓鮮卑!

若此時撤軍,必然助長鮮卑氣焰而滅秦軍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