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他們坐拖拉機,我們就得坐牛車?屁股都要顛爛了!”

一個被分到牛車組的男知青看著拖拉機,酸溜溜地小聲抱怨。

“就是,這天兒這麼熱,坐牛車得走到什麼時候去?”

他旁邊的女伴也跟著嘟囔,滿臉不情願。

“早知道就不來這破地方了,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負責押送幸福大隊知青的公社乾事,看著眼前這陣仗也犯了難。

從縣城到幸福大隊,路途遙遠,坐拖拉機都要大半天,要是分兩趟送,天黑都到不了。

他跟幾個大隊的領隊商量了片刻,最後扯著嗓子喊道。

“去幸福大隊的同誌們註意了!人太多,一趟走不了!咱們分兩批!抽簽決定,抽到‘1’的,第一批上車!”

一個裝著紙團的搪瓷缸子被遞到了人群中。

很快,抽簽結果便出來了。

沈姝璃看了眼紙條上的‘2’,不在第一批裡。

而第一批出發的人裡,左青鸞赫然在列。

除了她。

沈姝璃認識的還有莫懷遠和那個眼神總黏在自己身上的許和平。

另外,還有一個隻算有過一麵之緣的女知青,吳麗娟。

另外三個女知青根本不眼熟。

沈姝璃看著左青鸞那張因為能第一批走而雀躍不已的小臉,眉頭卻幾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幸福大隊如今就是個龍潭虎穴,情況不明。

左青鸞這丫頭心思單純,又生得嬌俏,讓她一個人先過去,沈姝璃實在不放心。

更何況,第一批的七個人裡,竟然有四個是女知青。

女人太多,目標太大,一旦發生什麼意外,她擔心自己護不住這麼多人。

必須第一批過去,提前掌握情況。

沈姝璃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她懶得再看許和平一眼,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正和同伴小聲說話的吳麗娟麵前。

“吳同誌。”

吳麗娟聽到聲音,回過頭,見是沈姝璃,臉上立刻露出幾分羞怯的笑意。

她對這個長得極美,卻又總用紗巾遮臉的神秘女知青,心裡一直很有好感。

“沈同誌,有事嗎?”

沈姝璃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認真。

“吳同誌,我想和你換一下,可以嗎?我想和左知青一起走,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吳麗娟聞言一愣,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她原本還因為能第一批走而暗自慶幸,心裡其實更想和沈姝璃分在一組,感覺跟著她會格外有安全感。

此刻聽到沈姝璃的要求,她下意識地遲疑了,麵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開口。

“啊,那個……沈知青,要不你和其他人換換?我……我還想和你一起走來著……”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顯然很是愧疚。

第一批中的另外三個女知青和許和平聞言,立刻把頭扭到了彆處,擺明了不想換。

誰也不是傻子。

他們提前去了大隊,還能優先選擇房間和床位,還能早早收拾好了休息。

乾嘛非要換到第二批等好幾個小時,等去了黃花菜都涼了。

特彆是許和平。

他心裡巴望著讓其他人和沈姝璃換換,這樣他就能和她同一批去了。

他心裡還有些洋洋得意,覺得沈姝璃冇有開口和他詢問換位置,就是想要和他同一輛車。

女人都是賤骨頭,寵著順著犯矯情病,不搭理她了,反倒主動貼上來了。

哼。

他就知道。

她對自己是有意思的!

許和平的心情頓時好了大半。

莫懷遠見其他人都不願意換,他主動跳下車,將自己的行李拿了下來。

“沈知青,我和你換吧。”

沈姝璃聞言一愣,而後朝他點點頭,“多謝。”

左青鸞原本已經做好了和其他人換的準備了,冇想到有人主動換了。

她也高興的連連道謝。

“謝謝你啊,莫知青,你真是個好同誌!”

莫懷遠被兩人弄得臉頰發燙,他撓了撓後腦勺,趕緊拉著自己的行李離車子遠了些,嘴裡嘟囔著:“客氣客氣,應該的……”

沈姝璃將自己的行李抬上車,正好坐在左青鸞和吳麗娟中間。

坐滿人後。

拖拉機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噴出一股黑煙,很快便載著第一批知青,朝著幸福大隊的方向駛去。

沈姝璃已經去過一次幸福大隊,對那邊的路況早有領教。

但上次是騎自行車,顛簸雖有,卻還能自己掌控。

這次坐拖拉機,簡直都快把她的尾椎骨震裂了!

車鬥裡鋪的稻草根本起不到多少緩衝作用,每一次車輪碾過石塊或壓進坑窪,整個車鬥裡的人都會被猛地向上顛起,再重重落下。

“哎喲!”

一個女知青冇坐穩,一頭撞在前麵的行李箱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路也太爛了吧……”

“我的屁股……感覺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其他知青臉上也都表情複雜的忍受著身體和心理上的不適,一個個臉色發白,緊緊抓著車鬥的邊緣,生怕被甩出去。

左青鸞更是小臉煞白,整個人都快縮成了一團,緊緊挨著沈姝璃,像是隻有這樣才能找到一絲安全感。

許和平坐在對麵,一雙眼睛卻跟黏在沈姝璃身上似的,毫不避諱。

他看著沈姝璃即使在這種環境下,依舊坐得筆直,身形冇有絲毫狼狽,隻有那頂帽子下的紗巾隨著顛簸微微晃動,更添了幾分神秘。

他心裡的那股占有欲,燒得更旺了。

沈姝璃察覺到他那令人作嘔的視線,連眼皮都懶得抬。

終於,在顛簸了近三個小時後。

拖拉機的轟鳴聲漸漸小了下去,最終停在了一處寬闊的河岸邊。

橫亙在眾人麵前的,是一座高高懸起的巨大吊橋。

“哇!這橋好特彆啊!”

“怎麼是吊起來的?咱們怎麼過去?”

車鬥裡的知青們早就被顛得七葷八素。

此刻看到這新奇的景象,疲憊中又生出幾分好奇,紛紛探頭張望。

隻有沈姝璃,在看到吊橋的那一刻,心情沉重。

橋的對岸。

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村民正懶散地靠在一個草棚子裡,眼神警惕地望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