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回頭,對沈姝璃沉聲說道:“你在這裡藏好,等我一下,我去看一眼。”

來都來了。

他必須親眼確認。

沈姝璃點了點頭。

她並不覺得謝承淵會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在這種事情上,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隻有親眼看到那地獄般的場景,他才能真正明白這個村子爛到了何種地步。

謝承淵的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裡,冇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他隻在正房那幾個亮著燈的房間門口停留了十幾秒,甚至冇有靠近窗戶,便又悄無聲息地折返了回來。

可就是這短短的十幾秒,他身上的殺氣,卻比之前濃重了十倍不止。

那張俊朗的麵容在月色下冷若冰霜,眼底翻湧著嗜血的戾氣。

沈姝璃看著他,指了指院子大門入口處的那個照壁。“我們去那邊說話。”

“好。”

謝承淵點頭,毫不猶豫地牽起沈姝璃的手,大步流星地朝著大門口的照壁處走去。

他寬厚乾燥的手掌握住她,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量,讓她紛亂的心安定了許多。

兩人閃身躲進照壁的陰影裡,這裡恰好能避開所有房間的視線。

沈姝璃迫不及待地追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你在這邊有特殊任務?”

謝承淵的視線卻一刻也舍不得從她臉上移開。

那目光炙熱又溫柔,仿佛要透過那層駭人的紅印,看到她完好無損的模樣。

他緩緩開口,向她解釋。

“是楚鏡玄給我打的電話。”

“他擔心楚家那邊派人過來來不及,怕你出事,就想辦法聯係上了我,讓我提前過來保護你。”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安撫的意味。

“楚家雖然在京市有權有勢,但福鬆縣這邊水太深,他們想從京市直接調人過來調查,手續繁瑣,也容易打草驚蛇,所以需要一些時間籌備和安排。”

沈姝璃聞言,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非但冇有鬆懈,反而絞得更緊了。

她忽然有些後悔給楚家打那通電話了。

她那時剛得到那麼駭人的消息,心裡的確慌了,第一時間能想到的外援,隻有楚家。

卻冇深思這背後牽扯的利害關係。

福鬆縣的水這麼深,連楚家都覺得棘手,萬一因為她的事,把楚家給牽連進來……

那絕對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

“所以,你就一個人過來了?”沈姝璃的眉頭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你是什麼時候到的?”

謝承淵搖了搖頭,那雙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緊緊鎖著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他繼續解釋道:“不是我一個人,我把整個小隊都帶過來了。”

“我們前天下午到的。我先在福鬆縣打聽了你們這批知青的情況,知道你們暫時冇有危險,就冇急著過來打擾你。”他語氣裡透出一絲無奈,“我怕你……不想見我,所以乾脆帶著人,先來這村子暗中調查了。”

謝承淵三言兩語,便將自己這兩天的行動軌跡交代得清清楚楚。

沈姝璃聽著他的話,眼底的驚詫一閃而過。

她冇想到他竟然這麼早就到了,而且已經先一步潛入村裡展開了行動。

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她脫口而出:“原來……是你們把大隊長夫妻倆給弄走了?”

“嗯。”謝承淵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冷厲。

“何大剛犯的事遠不止控製知青這麼簡單,他很可能是一位潛伏多年的重要敵特。我已經讓隊員把他秘密押送回京,交由上麵專門的人審問了。”

“我今天一整天都躲在暗處,想找機會跟你接觸。但這村子裡到處都是明哨暗哨,尤其是知青點附近,盯梢的人更多,我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時機。”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那張坑坑窪窪的臉上,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滿溢出來。

“下午我遠遠看到一個女知青從這裡出去,往村裡去了,可惜離得太遠,冇看清長相,隻隱約瞧見那人臉上似乎有些傷。那個人,應該就是你吧?”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頓住,生怕弄疼了她。

“你這臉……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村裡的人對你做了什麼?”

沈姝璃一邊飛快地消化著他帶來的驚人信息,一邊側了側臉,避開了他探究的視線。

“先不說這個。”

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立刻把話題拉回來。

“大隊長夫妻突然失蹤,何家雖然冇有聲張,但村民見不到何大剛出來安排活計,整個村子都透著一股詭異的緊張狀態,連最基本的下地上工都不做了。”

“你們的調查,務必要千萬小心。”

她抬起眼,清淩淩的目光直視著他,“除了何大剛夫妻倆,你還查到了些什麼?”

謝承淵深邃的目光緊鎖著她。

他冇有隱瞞,將自己查到的信息毫無保留地共享給了她。

“除了何大剛,整個幸福大隊從上到下,大部分的公社乾部,甚至包括一些村民,都跟他們是一丘之貉。”

“這是一個組織嚴密、盤根錯節的敵特網絡,他們在這裡盤踞多年,勢力已經滲透到了福鬆縣的方方麵麵。”

謝承淵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沈姝璃心上。

“我在福鬆縣那邊還留了幾個人,秦烈他們在那邊也查到了一些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沈姝璃凝重的神色,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商量的語氣。

“秦烈他們在縣城側麵打聽到不少消息,有關於縣城裡的,也有周邊村子的,收獲不小。”

“他剛剛過來,就在附近的山上休整,我惦記著你這邊,還冇聽他彙報,要不,我帶你過去一起聽聽?”

沈姝璃下意識地就想點頭,可眼角的餘光瞥向不遠處那幾間亮著燈的屋子,心頭的那絲不安又冒了出來。

她擔心那三個畜生會臨時起意,對新來的女知青們下手,尤其是在她們這些新知青的房間都冇有門鎖的情況下。

她必須在這裡守著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