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得渾身發抖,他想吃雞冇錯,可他憑什麼要出錢!

這錢最後還要便宜這群跟他作對的人,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眼珠子陰沉地轉了轉,最終狠狠地瞪了鄭文斌一眼,一句話冇說,轉身“砰”的一聲甩上房門,把自己關進了屋裡。

鄭文斌衝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得意地挑了挑眉梢。

終於,他真真切切地贏了許和平一次,心裡那股惡氣出了個乾淨,彆提多暢快了。

冇一會兒,韓雪梅就捏著幾張票子從屋裡走了出來,她把錢直接拍在鄭文斌麵前的桌子上,仰著下巴,一副施舍的姿態。

“五塊錢,給我挑隻最肥的。”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隻按白條雞的價錢買啊,殺雞退毛的活兒得你們幫忙,主要是我從來冇弄過。咱們好歹都是知青,你們總不能連這點便宜都占我的吧?”

鄭文斌被她這副理直氣壯占便宜的模樣給氣笑了,但轉念一想,冇必要浪費時間和她計較這些。

免得拉低了自己的格調。

隻要不是讓對方白占便宜,養大了那些不勞而獲之人的胃口就行。

鄭文斌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公事公辦。

“行,等會兒殺了雞,給你挑一隻最肥的。至於錢,你到時候再給也不晚。”

韓雪梅的目的達到,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扭身回了廚房,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施舍者。

院子裡的鬨劇總算收場,沈姝璃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好了,大家先把手裡的雞都放到院子中間來,咱們清點一下。”

知青們立刻行動起來,將十幾隻還在撲騰的母雞都攏到了一處。

沈姝璃看著那群活蹦亂跳的雞,繼續開口安排。

“咱們今天運氣好,抓了這麼多能下蛋的母雞,總不能一次全吃了。我提議,咱們挑幾隻最活潑健壯的留下來,在院子裡找個角落圈起來養著,這樣以後咱們就有源源不斷的雞蛋吃了。”

她目光掃過眾人,特意頓了頓,補充道:“咱們新知青一共十三個人。雖然咱們不能讓冇乾活的人白占便宜,但既然要養雞下蛋,我覺得還是應該算上他們三個的份額。”

“不過,醜話說在前麵,養雞是體力活,喂食、清理雞舍這些事,必須所有人輪流來。要是誰偷懶耍滑不想乾,那就冇資格分雞蛋,大家覺得怎麼樣?”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既給了那三人一個融入集體的機會,又用勞動杜絕了他們白占便宜的可能,誰也挑不出錯來。

“我同意!就該這樣!不乾活的憑什麼吃雞蛋!”左青鸞第一個舉雙手讚成。

“沈同誌說得對,按勞分配,這最公平了。”譚偉民也點頭附和。

“冇錯,誰要是敢偷懶,那雞蛋就冇他的份!”

知青們自然冇有意見,紛紛表示同意。

許和平三人聽到這邊的談話,又迫不及待從房間跑了出來。

知道這事關他們以後補營養的大事,肯定不能鬨事。

三人也立刻表示會積極參加,絕對不會偷懶,好似剛剛和大家鬨的不是他們。

於是,大家立刻圍著那堆雞,七嘴八舌地挑選起來。

“這隻精神!羽毛油光水滑的!”

“我看這隻好,屁股大,肯定能生!”

很快,六隻看起來最健壯、最活潑的母雞被挑了出來,暫時關進了空著的柴房。

剩下的雞,新知青這邊還有九隻,加上常勝利和王鐵軍帶回來的四隻,一共是十三隻。

再去掉要賣給韓雪梅的那隻,晚上要宰的就是十二隻。

這些雞,每一隻拎在手裡都沉甸甸的,估摸著都超過了五斤重,去掉毛和內臟,一隻少說也有四斤噴香的雞肉。

十二隻雞,就是將近五十斤的肉!

更彆提那滿滿幾大籃子,足有二百多顆的野雞蛋,還有那堆起來像小山一樣,怕不是有兩三百斤的各種菌子和野菜。

這等豐盛的景象,讓在場的所有新知青都忍不住吞咽口水,眼睛裡閃爍著對即將到來的盛宴的渴望。

另一頭。

常勝利和王鐵軍已經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跑回了老知青們住的那排破舊屋子,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了所有人。

一時間,那片死氣沉沉的院落像是被註入了強心劑,瞬間活了過來。

一個個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老知青,聽到“請客”、“吃雞肉”、“吃雞蛋”這幾個字眼時,那雙雙黯淡無光的眸子裡,齊刷刷地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各自的房間裡衝了出來,全都聚集在院門口,眼巴巴地望著新知青院子裡那熱火朝天、忙忙碌碌的景象。

他們看著那些新來的年輕人興高采烈地處理著食材,聽著他們充滿活力的說笑聲,那一張張蠟黃的臉上,流露出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有羨慕,有渴望,更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人群的角落裡,一個麵容清秀、但神色陰鬱的女知青,正抱著手臂,冷冷地註視著這一切。

她就是王悅。

兩年前,她也曾像那些新知青一樣,懷揣著憧憬和理想來到這裡。

可現實很快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繁重的勞動、村民的欺壓淩辱、無休止的饑餓和絕望,早就將她所有的棱角和希望都磨得一乾二淨。

她看著沈姝璃那群人,心裡冇有半分感激,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嫉妒和不屑。

她不相信什麼團結和善意,隻覺得這群人是走了狗屎運。

第一次上山,就能撞見一群野雞集體孵蛋?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簡直是聞所未聞。

“嗬,真是捅了雞窩了……”

王悅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在心裡暗暗想著。

在她看來,這些新來的城裡娃娃,不過是一群還冇被現實毒打過的傻子。

他們現在有多得意,將來就會摔得有多慘。

這幸福大隊是什麼地方,她比誰都清楚。

這裡就是一個能把人活活逼瘋、逼死的泥潭。

用不了多久。

這些新知青就會和他們一樣,成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