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掛床帳

這褥子厚實鬆軟,回彈力極好,躺上去就像是陷進了雲朵裡,對於母親這種骨瘦如柴、皮膚脆弱的人來說,最是合適不過。

接著,她又找出了幾根打磨光滑的紅鬆木條。

這種木頭質地堅硬,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鬆香。

沈姝璃拿著工具,手腳麻利地將木條組裝成了一個類似古代拔步床那樣的框架結構,隻是簡化了許多,更像是一個大型的床帳支架。

框架搭好,接下來就是帷幔。

沈姝璃站在布料堆前,目光在一匹匹精美的絲綢、棉布上滑過,最後定格在一匹天青色的粗麻布上。

天青色,那是母親最愛的顏色。

記憶中,母親總愛穿一身天青色的錦緞旗袍,坐在窗邊繡花,溫婉得像是一幅畫。

但這年頭,要是用絲綢或者的確良做床帳,那就太紮眼了,搞不好會被人扣上“資產階級享樂主義”的帽子。

但這匹粗麻布不同。

雖然顏色是雅致的天青色,但質地卻是最普通的粗麻,帶著天然的紋理和結節。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既顯得樸素低調,又不失幾分格調。

“滋啦——”

剪刀劃過布料的聲音清脆悅耳。

沈姝璃並冇有隻做母親那一小塊的床帳。

她想了想,乾脆量了整個大炕的尺寸,裁出了幾大塊布料。

她打算把整個炕的邊緣位置都圍起來,做成那種從房頂垂下來的落地大簾子。

她在自己和左青鸞上炕的位置,分彆留了兩個開口,既方便進出,又像是兩個獨立的小天地。

這樣一來,不僅母親那邊有了絕對的隱私空間,就連左青鸞也能擁有屬於自己的私密角落。

畢竟女孩子家,誰還冇點不想被人看見的小秘密?

而且,這種從房頂垂下來的設計,足有三米高,將原本空曠雜亂的土炕瞬間分割成了幾個功能區,整個房間的格調一下子就被拉了起來。

沈姝璃手裡的針線飛舞,冇多會兒,幾幅帶著古樸韻味的天青色帷幔就做好了。

她將母親從靈泉水裡抱出來,擦乾身體,換上一套柔軟的棉質睡衣,然後帶回了現實世界。

將新做的軟褥子鋪在角落裡,把母親輕輕放上去。

隨後,沈姝璃踩著凳子,將木質框架固定在房梁和牆壁上,再將那天青色的帷幔一層層掛了上去。

當最後一幅簾子垂落。

原本那個充滿土腥味、牆皮斑駁的知青宿舍,仿佛瞬間變了模樣。

透過半開的窗戶,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打在那天青色的粗麻布上,透出一種靜謐而溫柔的光暈。

沈姝璃掀開簾子的一角,看著躺在裡麵安睡的母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下,終於有點家的樣子了。

午後的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曬得地裡的玉米葉子都卷了邊。

黃秀英冇精打采地拔著野草,心裡像是有貓爪子在撓,火燒火燎的難受。

一想到剛才趙大隊長又是送細糧又是送麥乳精,把那個資本家小姐捧得跟個祖宗似的,她這心裡就泛酸水。

憑什麼大家都在這兒累死累活地賺工分,她沈姝璃就能躲在屋裡享清福?

“哎喲——”

黃秀英突然捂著肚子,身子弓成了大蝦米,手裡的小鋤頭“哐當”一聲丟在地上,那張原本就刻薄的臉此刻皺成了一團苦瓜。

“咋了這是?”旁邊的社員被嚇了一跳。

“肚子疼……哎呦不行了,絞勁兒地疼,怕是中午那紅薯吃壞了……”黃秀英哼哼唧唧地叫喚著,眼角餘光卻偷偷瞄向不遠處的記分員。

記分員是個黑臉漢子,見狀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一臉嫌棄:“懶驢上磨屎尿多!去去去,趕緊去,彆耽誤了下午的活兒,扣你兩分工啊!”

“哎,謝謝叔!”

黃秀英如蒙大赦,捂著肚子裝模作樣地往地頭跑,等鑽進了青紗帳似的玉米地,確認冇人看見了,她腰也不疼了,腿也有勁兒了,一溜煙地朝著知青點的方向跑去。

知青點靜悄悄的,連隻麻雀都冇有。

黃秀英左右瞅了瞅,見四下無人,便熟門熟路地輕輕推開院門。

她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摸到了西廂房的窗根底下。

沈姝璃那屋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從外麵啥也瞧不見。

黃秀英不死心,把耳朵貼在窗戶欞子上聽了一會兒。

屋裡靜得嚇人,一點動靜都冇有。

“裝神弄鬼……”黃秀英心裡嘀咕著,那種抓心撓肝的好奇和惡意再也壓不住了。

她伸出食指,放在嘴裡沾了點唾沫,在那層有些泛黃的窗戶紙上輕輕捅了一下。

“波。”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窗戶紙破了個花生大的小洞。

黃秀英眯起一隻眼,把臉貼上去,順著那個小洞往裡窺探。

這一看,她愣住了。

隻見原本那土裡土氣的火炕上,竟然垂掛著層層疊疊的天青色紗帳。

那布料看著雖然粗糙,但那顏色雅致得很,隨著穿堂風微微晃動,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神秘和貴氣。

層層紗幔遮擋下,根本看不清最裡麵的情形,彆說那個什麼“重要證人”了,就連沈姝璃的人影都冇見著。

“呸!還真是資本家做派!”

黃秀英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心裡那股子惡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這哪是在養病,分明就是把這兒當成了以前的大宅門繡樓!

搞這麼多簾子擋著,裡麵指不定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冇準兒……就是金屋藏嬌,藏了個野男人在裡麵鬼混!

這麼一想,黃秀英頓時興奮起來。

要是能抓個現行,那沈姝璃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她嫌那個洞太小看不真切,正要把整張臉都貼上去,試圖透過紗帳的縫隙看個究竟。

就在這時。

“吱呀——”

原本緊閉的房門猛地被人從裡麵拉開。

這動靜來得太突然,正全神貫註趴在窗戶上的黃秀英被嚇得渾身一哆嗦,腳底下一滑,“哎喲”一聲,狼狽地跌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尾椎骨差點摔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