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噗通跪下了
張淼淼是個自來熟，也不怕生，湊過去甜甜地叫了兩聲，轉頭又被鍋裡的肉香勾走了魂。
“奶！今兒什麼好日子呀？這麼多好吃的！”
張淼淼咽了口口水，眼巴巴地看著陳奶奶翻炒鍋裡的肉。
“饞貓！”陳奶奶笑罵了一句，用筷子夾了一塊剛出鍋的肉皮，吹了吹塞進孫女嘴裡，“先墊墊，彆在這兒礙手礙腳的，去幫你沈姐姐把那蒜剝了。”
張淼淼被燙得直吸氣，卻舍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應著：“好嘞！這就乾！”
有了這兩個生力軍的加入，廚房裡的效率更是快了不少。
沐婉珺雖然話不多，但手腳卻極麻利。
她一回來，廚房仿佛就成了她的主場。
她根本不讓沈姝璃繼續插手，還打趣這些食材若是沈姝璃做，味美會走丟一半，還不如讓她來做，把食材的美味百分百發揮出來。
沈姝璃無奈，直接從主力變成了幫廚。
這個時候，院外原本安靜的土路上漸漸有了動靜。
日頭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高玲瓏母子四人，張誌遠一家四口，陳彩霞一家四口，這幾個壯勞力，拖著沉重的步子進了院門。
雖說每個人身上都掛著厚厚一層塵土，汗水衝刷過臉頰留下一道道泥印子，但那精氣神卻一點不垮。
“還彆說，咱們幸福大隊這片地雖然偏，但真是塊寶地。”張誌遠把肩上的鋤頭卸下來，靠在牆根，一邊拍打著褲腿上的土，一邊感慨，“那黑土攥手裡都能攥出油來。我剛才去拔草，那玉米杆子長得，那是蹭蹭往上竄，比咱們以前見過的那些黃土地壯實多了。”
“可不是嘛。”高誌鵬接了話茬，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眼裡閃著光，“我看那大豆也開始結莢了。這黑土地肥力足，要是老天爺賞臉，今年秋收絕對是個大豐收。”
這年頭，糧食就是命根子，是腰杆子。
隻要地裡莊稼長得好，肚裡有糧，心裡就不慌，哪怕再苦再累，這日子也有個盼頭。
劉燕妮在後麵笑著補充：“怪不得上麵急吼吼地往咱們這塞人，我看這七月中旬正是最要緊的時候。玉米拔節、大豆開花，還得追肥、除草、灌溉，哪一樣離得開人？要是冇人手，這滿地的糧食怕是要爛在地裡。”
幾人正說著話，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味兒順著風就飄進了鼻子裡。
原本還覺得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走不動道，這會兒那股子疲憊勁兒瞬間被這香味給衝散了大半。
“謔！這是啥味兒？”張霖霖是個半大小子，正是長身體餓得快的時候，這會兒吸了吸鼻子，肚子立馬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這也太香了吧！我還以為走進國營飯店後廚了呢！”
“走走走，快去灶房看看！”
幾個人也顧不上洗漱，順著香味兒就往灶房裡鑽。
一掀開門簾，熱氣裹著濃鬱的肉香撲麵而來。
隻見灶臺上幾個大盆裡盛滿了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滑嫩的雞塊，還有那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
張誌遠走在最前頭。
他一眼就瞧見了正在盛湯的沈姝璃。
少女係著圍裙，在煙火繚繞中顯得格外溫婉居家，哪裡還有平日裡那副拒人千裡的清冷模樣。
“小小姐來了？”張誌遠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眼底滿是驚喜。
他是真冇想到，沈姝璃今天會親自過來，不僅來了，還弄出這麼大陣仗，這得貼補多少東西進去啊。
陳彩霞聽到稱呼，也加快腳步進了廚房，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小小姐，您啥時候來的？這種粗活哪能讓你乾，快放下，讓陳姨來！”
沈姝璃笑著把手裡的湯勺遞給旁邊的陳奶奶，轉身看向兩人：“張叔，陳姨，你們回來啦。我也是剛到冇多久。”
沈姝璃的視線落在母親身上，剛準備開口給兩人介紹。
張誌遠和陳彩霞的視線隨著她也看向了沈月華。
角落落在了灶房角落的那張竹椅上。
那裡坐著一個極為消瘦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灰色列寧裝，那衣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雖然臉色白的有點不正常，顴骨也因為消瘦而顯得有些突兀，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深邃，即便是在這滿是油煙氣的鄉下灶房裡，即便是在這般落魄的境遇下，她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雅和威儀，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
那是刻在張誌遠和陳彩霞記憶深處，伺候了半輩子的主家風範。
“咣當”一聲。
張誌遠手裡的草帽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哆嗦，那張平日裡嚴肅刻板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可置信和巨大的震動。
“這……這是……”
陳彩霞更是像被人施了定身法，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湧了出來，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錯了人，再次定睛看去。
那個輪廓，那個神韻。
錯不了！
“大小姐？！”
這一聲呼喚，帶著顫抖，帶著哭腔，像是壓抑了五年的委屈和思念，瞬間宣泄而出。
下一秒，讓屋裡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噗通！”
“噗通！”
兩聲悶響。
張誌遠和陳彩霞幾乎是同時屈膝，重重地跪在了那滿是灰土的地麵上。
這一跪，冇有半點猶豫，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聽得人心頭一顫。
原本熱鬨歡騰、充滿著飯菜香氣的灶房，就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沐奶奶手裡的蒜瓣撒了一地，陳奶奶拿著鍋鏟的手僵在半空，正在準備偷偷吃的張淼淼也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看向了這一幕。
空氣仿佛凝固了。
在這破舊的農家小院裡，這一幕顯得既突兀又震撼。
“大小姐……真的是您嗎？”
陳彩霞跪著往前挪了兩步，雙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沈月華的衣角，卻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似乎怕弄臟了她的衣服，又像是怕這是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她早已泣不成聲，眼淚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暈開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