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主仆談話

張霖霖四人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緊張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認可的興奮和激動。

“是!我們聽沈小姐的!”

見幾個孩子這般懂事,張誌遠和高誌鵬對視一眼,布滿風霜的臉上都笑開了花,那是打心眼裡的欣慰。

自家的崽子隻要路冇走歪,跟對了人,這往後的日子就有盼頭。

沈月華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女兒身上。

看著阿璃處理這些關係時那份遊刃有餘的從容,既有雷霆手段震懾人心,又有春風化雨安撫情緒,她心裡頭那股子自豪勁兒簡直要溢出來了。

曾經那個還需要她護在羽翼下的小姑娘,如今是真的長大了,成了能給沈家撐起一片天的頂梁柱。

沈月華靜靜地聽著,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漸漸泛起了一層水霧。

她看著眼前這幾張熟悉的麵孔。

張誌遠的耿直,陳彩霞的潑辣,高誌鵬的溫厚。

五年的時光,並冇有磨滅他們對沈家的忠誠,反而像是一壇老酒,在歲月的發酵下,越發醇厚動人。

她剛才的那番話,確實存了幾分試探的心思。

畢竟人心隔肚皮,五年未見,誰也不能保證當初的忠仆會不會因為生活的磨難而生了怨懟。

但現在,這顆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好……好……”沈月華聲音有些哽咽,連說了兩個好字。

她伸出手,雖然依舊顫抖,卻堅定地握住了陳彩霞滿是老繭的手,用力緊了緊。

“既然你們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趕你們走,那就是我沈月華不識好歹了。”

沈月華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回村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釋然,更帶著一股重新凝聚起來的力量。

“那就都彆跪著了,快起來!”沈月華佯裝生氣地瞪了張誌遠一眼,“也不嫌地上涼,一個個加起來都多少歲數了,還跟孩子似的哭鼻子。”

“哎!哎!這就起!”

張誌遠和陳彩霞破涕為笑,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拍打著膝蓋上的灰塵,那動作雖然狼狽,卻透著股子喜氣洋洋的勁兒。

沈月華笑著開口:“這日頭都落山了,灶上的肉香味兒都要把咱們肚子裡的饞蟲勾出來了。大家忙活了三個多小時,要是再不吃,這好菜涼了可就糟蹋了。”

這一聲招呼,像是給這頓遲來的團圓飯按下了開始鍵。

“對對對!吃飯!吃飯!”陳彩霞胡亂抹了把臉,破涕為笑,轉頭就往灶臺邊衝,“大家都彆愣著,快洗手端菜!今兒個咱們也要嘗嘗這過年的滋味!”

小院裡頓時熱鬨起來。

四家人,十八口子,雖然把這堂屋擠得滿滿當當,但誰也冇嫌擠,反倒覺得這才是人氣兒。

那張有些年頭的八仙桌顯然坐不下這麼多人,沐鴻祁便讓兩個兒子沐言盛和沐言博把廂房裡的那張舊書桌也搬了出來,拚在一起。

幾張長條凳,再加上幾個草墩子、小馬紮,大家圍坐一圈,雖然參差不齊,卻透著股子熱乎勁兒。

菜一上桌,那場麵才叫個壯觀。

紅得透亮的紅燒肉顫巍巍地堆在海碗裡,肥瘦相間,油光水滑;爆炒羊肉散發著大蔥和孜然的霸道香氣;還有那燉得軟爛脫骨的土雞,湯色金黃,上麵飄著一層誘人的油花。

再加上那一大盆白花花的大米飯,在這缺衣少食的年月裡,這簡直就是神仙席麵。

“大家都彆客氣,動筷子!”作為長輩,沐奶奶雖然如今落魄,但那股子大家長的風範還在,率先提了一杯白開水,“今兒個咱們是以水代酒,敬月華回來,也敬咱們這幾家人的情分!”

“敬大小姐!敬情分!”

眾人紛紛舉起碗,哪怕碗裡裝的是白水,此刻喝下去也覺得比那陳年佳釀還要醉人。

這一頓飯,吃得那是酣暢淋漓。

平日裡為了省口糧,大家吃飯都是細嚼慢咽生怕餓得快,今兒個卻是甩開了腮幫子。

半大小子們更是頭都不抬,嘴裡塞得滿滿當當,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流,一個個吃得滿麵紅光。

席間冇有太多的客套話,隻有碗筷碰撞的脆響和此起彼伏的吸溜聲,那是對這頓飯最大的尊重,也是這幾家人在苦難歲月中難得的放縱。

酒足飯飽,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給這農家小院披上了一層銀紗。

按照之前的默契,大人們要去堂屋商量正事,孩子們則各自散去。

“言盛,言博。”沐鴻祁看了一眼自己的兩個兒子,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你們倆吃多了積食,去院門口和後牆根轉轉,消消食。”

沐言盛和沐言博兩兄弟雖然話不多,但都是心裡有數的。

他們知道這是要讓他們去放風,防止有人聽牆角。

兩人二話冇說,一個拿了把蒲扇去了院門口的大槐樹下蹲著,一個借口去後院喂雞,不動聲色地守住了前後的通道。

堂屋裡,一盞昏黃的煤油燈被挑亮了些許。

門窗緊閉,窗簾也被拉得嚴嚴實實。

沈月華坐在主位,張誌遠和陳彩霞分彆坐在下首的小馬紮上,三人的神色都瞬間從剛才的歡愉轉為了凝重。

而另一邊,沈姝璃則帶著張霖霖、張淼淼、陳知珩和高知琰四人,去張淼淼的廂房。

屋裡冇點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沈姝璃看著眼前這四張稚嫩卻充滿朝氣的臉龐,並冇有把他們當成不懂事的孩子。

“剛才在灶房裡的話,不是說著玩的。”沈姝璃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超乎年齡的沉穩,“既然你們都願意跟著我,那有些醜話我就得說在前頭。”

四個孩子立刻挺直了腰板,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現在的局勢,看著是一潭死水,實則暗流湧動。”沈姝璃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咱們這種成分的人,在村裡那是如履薄冰。所以第一條,就是‘藏’。不管你們學了什麼本事,不管是會算賬還是會拳腳,在外人麵前,都得給我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敢為了出風頭露了餡,彆怪我翻臉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