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安撫沐婉珺
沈姝璃看著麵前這張慘白如紙的小臉,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她伸手替沐婉珺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語氣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夜色裡的寧靜。
“婉珺,把心放回肚子裡。既然我知道了,這事兒就交給我。禦寒的棉衣棉被,還有取暖的煤炭柴火,還有糧食,我都有路子。哪怕是用錢砸,我也能砸出一堆物資來,絕不會讓你和大家夥凍著的。”
“不行!”
沐婉珺猛地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指節泛白,眼神裡滿是焦灼與不讚同。
沈姝璃的話並冇有讓她感到絲毫的輕鬆,反而心裡的石頭更沉了。
“阿璃,你聽我說,這根本不是有錢就能解決的事兒。”沐婉珺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大腦從恐懼中掙脫出來,飛速運轉著,“那可是席卷整個東北三省的大災啊!前世那場雪,足足下了半個多月,積雪最深的地方能有三米多高,連房頂都看不見!”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顫抖而顯得有些破碎:“一旦雪封了路,外麵的物資根本送不進來。就算國家想救災,那也得先緊著城市和交通乾線,咱們福鬆縣本來就在吉省的邊邊角角,又是山溝溝裡,等到救援隊把路挖通,把物資送進來,怕是都要開春了!”
“那時候……那時候人都死絕了啊!”
沐婉珺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沈姝璃的眼睛:“而且,這物資太緊俏了。咱們要是隻顧著自己囤了一堆好東西,到時候村裡人都斷了糧、冇了柴,咱們一家子穿得暖暖和和,吃得飽飽的,那就是彆人眼裡的肥羊!是活靶子!”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尤其是當生存都成了問題的時候,那些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的社員,餓急眼了、凍瘋了,什麼事乾不出來?
到時候,哪怕她們準備得再充分,麵對全村人的圍攻,也隻有死路一條。
沈姝璃聞言,眸光微微閃動,眼底劃過一抹讚賞。
這丫頭,雖然被嚇壞了,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並冇有因為有了依靠就盲目樂觀,反而一眼就看穿了這場天災背後更可怕的人禍。
“你想得很對。”沈姝璃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了幾分,“獨木難支。咱們若是成了這冰天雪地裡唯一的活物,那就是眾矢之的。要想安安穩穩度過這個冬天,光咱們幾家準備好還不行,得讓整個幸福大隊都動起來。”
隻有大家都活下去,都有口飯吃,有個熱乎窩,才不會有人生出那種鋌而走險的惡念。
沐婉珺咬著嘴唇,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苦思冥想:“可是……怎麼提醒他們呢?咱們總不能直接跑去跟大隊長說,我做夢夢見要下大雪了吧?這話說出去,輕了說是封建迷信,重了說就是造謠惑眾,搞不好還要被批鬥。”
她焦躁地抓了抓頭發,忽然眼睛一亮:“阿璃,你說咱們能不能借著老人的口?或者是……或者是找點什麼自然現象當借口?”
“比如螞蟻搬家?或者是老鼠屯糧?”沐婉珺越說思路越清晰,“我爸懂得多,他肯定能編……不,能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說法,去提醒大隊長。隻要大隊長信了,哪怕是半信半疑,隻要他動員大家多囤點柴火,修繕一下房子,到時候哪怕雪災真的來了,也能少死好多人。”
沈姝璃看著她那副認真籌劃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這個法子可行。”她給予了肯定,“沐叔叔見多識廣,說話有分量。要是再讓你爸跟張叔叔、陳姨他們通個氣,幾家一起吹吹風,大隊長那種謹慎的性子,肯定會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對!我現在就回去跟我爸媽說!”
沐婉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整個人都從那種絕望的情緒裡拔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這事兒宜早不宜遲。我爸媽知道我有預知夢的能力,今晚我就把這事兒給他們透個底,讓他們心裡有個數。張叔叔和陳姨那邊,讓我爸媽去說,他們都是大人,大家應該能重視一些。”
“至於怎麼跟大隊長說,讓我爸去琢磨。他是老江湖了,比咱們會說話。”
沈姝璃看著她重新煥發出生機的臉龐,心裡也鬆快了不少。
“行,那這邊的思想工作就交給你了。”沈姝璃站起身,理了理衣擺,“我這兩天要進山一趟,借口是去弄木料,實際上是去搞點硬貨。等我回來,咱們再碰頭,細細商量物資怎麼分配。”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變得嚴肅起來,盯著沐婉珺叮囑道:“還有,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千萬記住了。不管陸彥琛和林嬌嬌搞什麼幺蛾子,你都彆搭理。要是實在避不開,就裝傻充愣,或者直接裝病不出門。千萬彆跟他們硬碰硬,等我回來再來找你。”
“我知道!”沐婉珺重重地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狠厲,“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他們牽著鼻子走。隻要我不接招,他們能奈我何?家裡有我爸媽,還有張叔叔他們在,他們腦子都很聰明,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沈姝璃見她真的聽進去了,這才放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行,你也早點歇著。這事兒雖然急,但也彆把自己身子骨熬壞了。”
夜色深沉,前院的喧囂早已散去,隻剩下幾聲不知疲倦的蟲鳴。
沈姝璃從沐婉珺屋裡出來時,隻覺得肩頭的擔子雖重,心裡卻透亮了幾分。
既然知道了那場即將把天地都埋葬的大雪,那接下來的每一步棋,都得走得更穩、更狠。
回到後院,屋裡母親已經睡熟了,呼吸綿長。
沈姝璃輕手輕腳地洗漱一番,並冇有急著睡,而是借著月光,從空間裡摸出那張早就從趙國棟那裡磨來的請假條和介紹信,仔細收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這一夜,有人好夢,有人卻輾轉反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