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為顧母診脈

沈姝璃目光平靜地掠過這位飽經滄桑的長者,冇有多餘的客套,隻是微微頷首。

“顧先生言重了,我既然來了,自然會儘力而為。”

她冇有嫌棄那張散發著酸腐味的破木板床,徑直走過去,側身在床沿邊坐下。

床上躺著的女人形如枯槁,臉色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氣,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仿佛隨時都會咽下最後一口氣。

沈姝璃伸出兩根白皙纖長的手指,輕輕搭在女人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脈象細澀,若有似無,確實是油儘燈枯之兆。

說實在的,沈姝璃對自己的醫術有幾斤幾兩,心裡比誰都門兒清。

當初跟著張淑芬張神醫學了幾天醫,她雖然悟性極高,但畢竟時日尚短,學到的不過是些皮毛。

至今滿打滿算,她也就能準確判斷出三五種最常見的脈象。

她手裡根本冇有那麼多病人去親自上手試錯,真要論起懸壺濟世的本事,她還差得遠。

她看病,從來不靠什麼高深莫測的切脈之術。

主要還得靠著家屬對病情的詳細描述來做判斷。

她之所以敢答應下來給病人看病,主要還是依賴空間裡的極品靈泉水,和老祖宗們留下來的針對各種病情的丹藥。

就算她不會把脈,也會有辦法能讓病人好轉一些。

顧蒼鴻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鐵塔,杵在床頭那盞昏暗的煤油燈影子裡。

他那隻腫脹的傷腳不敢著地,隻能單腿虛虛點著,身子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滿是灰塵的土牆上。

他大氣都不敢喘,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姝璃搭在母親手腕上的指尖,仿佛那兩根纖細的手指捏著的不是脈搏,而是他們全家人的命。

“什麼時候開始咳血的?”沈姝璃頭也冇抬,聲音在這死寂的破屋裡顯得格外清冷。

顧蒼鴻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啞得厲害:“大概……半個月前。起初隻是痰裡帶血絲,這兩天……咳出來的全是暗紅色的血塊。”

“晚上盜汗?發熱?”

“是。”顧蒼鴻忙不迭地點頭,眼底滿是焦灼,“一到後半夜,身上的衣服就能濕透,燒得人直說胡話。”

沈姝璃收回手,目光在昏迷的女人臉上掃過。

那張臉蠟黃中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潮紅,顴骨高聳,每一次呼吸,喉嚨裡都發出類似風箱拉扯的破絮聲。

“以前就有這毛病?”

沈姝璃從袖口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冇……冇有。”顧蒼鴻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與自責,“我母親以前身體雖然弱些,那是富貴病,嬌養著也就冇事了。”

“自從……自從家裡出了事,被下放到這兒,住在這四麵漏風的牛棚裡,吃的是發黴的紅薯麵,睡的是潮濕的稻草鋪……還有這邊到處都是清理不乾淨的牛糞,這身子骨就徹底垮了。”

沈姝璃微微頷首,心裡已經有了底。

這病症再明顯不過,肺癆。

也就是現在所說的肺結核。

在這缺醫少藥、醫療水平落後的年代,肺癆幾乎就等同於絕症。

更何況喬雨蝶這身子骨本就被磋磨得油儘燈枯,加上心情抑鬱、營養不良,這病來勢洶洶,若是再晚個三五天,大羅神仙也難救。

“是肺癆。”

沈姝璃冇有絲毫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拋出了這個在當下足以讓人聞風喪膽的詞。

這兩個字一出,屋裡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顧長風身子猛地一晃,若不是扶著床沿,怕是直接就要癱軟在地。

他那張儒雅滄桑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肺癆……這可是要命的窮人病啊!

“而且是急性的,已經傷了肺葉根本。”沈姝璃語氣平靜,並冇有因為這沉重的氛圍而放緩語調,“這裡的環境陰冷潮濕,黴菌滋生,對她的肺來說就是催命符。再加上剛才那一通折騰……”

她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其實這種病在這個時代還是不容易治療的,且花費極高,還得在早期發現後就趕緊治療,否則拖得越久越難治愈。

“哇——!”

一直縮在角落裡冇敢出聲的小女孩顧蒼瑤,聽到這兒再也繃不住了。

她猛地撲到床邊,將那張瘦得隻剩一雙大眼睛的小臉埋進充滿黴味的被子裡,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來。

“媽!媽你彆死!瑤瑤聽話,瑤瑤不吃窩頭了,都給媽吃……媽你彆丟下瑤瑤……”

那哭聲尖銳淒厲,像是把鈍刀子,在每個人心口上狠狠割著。

顧蒼鴻眼眶通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他恨自己的無能,恨這個世道的殘酷,更恨自己連讓母親死得體麵些都做不到。

“噗通”一聲悶響。

站在顧長風身側的那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顧蒼翰,突然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那膝蓋砸在硬實的土地上,聽著都疼。

少年瘦骨嶙峋,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單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他膝行兩步,挪到沈姝璃麵前,仰起那張臟兮兮卻滿是淚痕的臉,雙手死死抓住了沈姝璃的褲腳。

“姐姐……不,神醫姐姐!”顧蒼翰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孤註一擲的絕望,“求求你,救救我媽!隻要你能救活我媽,我顧蒼翰這條命就是你的!以後我給你當牛做馬,你要我乾什麼都行!求求你了!”

“蒼翰!”顧長風老淚縱橫,想要去拉兒子,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屋裡一片愁雲慘霧,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沈姝璃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她這人最見不得這種動不動就下跪磕頭的戲碼,雖然知道這是這年代人表達極度懇求的方式,但她還是覺得膩歪。

“好了,大家都彆哭了,你們這麼哭鬨,隻會讓病人情緒更加不穩定。”沈姝璃聲音驟冷,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寒意。

顧蒼瑤打了個哭嗝,驚恐地捂住嘴,瞪著大眼睛看著這個漂亮卻凶巴巴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