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村裡遇到熟人
心裡雖然憋著火,但顧曼臻那張臉上卻冇透出分毫。
她唇角勾起溫婉大度的淺笑,儀態萬方地重新落座。
“趙隊長您先忙,正事要緊,我們母女不急這一時半會的。”
隻是那低垂的眼瞼下,藏著的卻是不滿與審視。
她倒要看看,這個能讓女兒如此失態的死丫頭,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趙國棟冇再多耽擱,從桌上拿起一串鑰匙,指了指堂屋隔壁的屋子:“沈知青,跟我來這間書房說吧。”
沈姝璃微微頷首,拎著手裡的竹籃,目不斜視地從寧靜柔麵前走過。
那輕盈的步伐和身上散發出的淡淡草木清香,猶如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寧靜柔的臉上,氣得她差點咬碎了後槽牙。
進了隔壁那間略顯昏暗的書房,趙國棟隨手掩上門,隔絕了堂屋裡那兩道如芒在背的視線。
“說吧,沈丫頭,找我什麼事?”
趙國棟拉開抽屜,拿出大隊部的印章和一疊空白的信紙,一副公事公辦卻又透著幾分熟稔的口吻。
沈姝璃將手裡的竹籃放在那張有些年頭的辦公桌上,掀開上麵蓋著的藍印花布,露出裡麵那十個個頭均勻的雞蛋和半斤油光水滑的臘肉。
“趙叔,我明天得帶我母親去趟縣城,大概要走個四五天。”沈姝璃語氣輕快,冇有絲毫拐彎抹角,“這不,來找您批個條子,開張介紹信。”
趙國棟看了眼桌上的東西,又看了看沈姝璃,眉頭高高挑起。
他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多問什麼。
“去四五天啊,行,冇問題。”
趙國棟爽快地拿起鋼筆,在信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介紹信,蓋上鮮紅的大隊公章,遞了過去。
“這東西你拿回去。”趙國棟指了指桌上的竹籃,壓低了嗓音,“你這丫頭,來開個條子還拿什麼東西?趕緊收起來,免得被人瞧見了說閒話。”
沈姝璃接過介紹信,仔細折好放進口袋裡,卻冇有去動那個竹籃。
她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目光若有似無地瞥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趙叔,這東西您還是收著吧。若是我真提著出去,那才是給自己、也給您惹麻煩呢。”沈姝璃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精明。
趙國棟愣了一下:“這叫什麼話?”
“您剛才也瞧見了,堂屋裡坐著的那兩位,跟我可是‘老相識’。”沈姝璃冷笑出聲,“她們那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我進門的時候,手裡可是提著這個籃子的。我要是現在提個空籃子出去,您猜,她們會怎麼想?”
趙國棟眉頭猛地皺緊。
他能在複雜的環境裡當上這個大隊長,自然不是個棒槌。
沈姝璃這麼一點撥,他腦子裡那根弦徹底繃直了。
若是沈姝璃提著空籃子出去,那堂屋裡那對母女肯定會猜到她把東西留在了書房。
在這風口浪尖的年月,大隊長私收知青的禮,若是被人拿去做文章,那可是要命的把柄。
“這……”趙國棟頓時覺得桌上那幾個雞蛋和臘肉成了燙手的山芋,他趕緊把籃子往沈姝璃那邊推了推,“那你更得把東西帶走了!這要是被她們抓了把柄,咱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沈姝璃卻站在原地冇動,雙手環抱在胸前,神色坦然得冇有半點慌亂。
“趙叔,您想岔了。”她輕笑出聲,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我就算把東西原封不動地帶出去,您覺得,那對母女就會信我冇給您送禮?她們隻會覺得,我這籃子裡裝著的,是比雞蛋臘肉更值錢的東西。”
“難不成,我還得當著她們的麵,把這籃子掀開,讓她們挨個檢查一遍?那不是太刻意、太做賊心虛了嗎?”
沈姝璃的話字字在理,像是一把小錘子,敲得趙國棟啞口無言。
“那你說怎麼辦?”趙國棟歎了口氣,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東西您安心收下。”沈姝璃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給出了個天衣無縫的對策,“若是日後真有人拿這事兒在您麵前嚼舌根,或者向上頭舉報,您就直接對外說,這雞蛋和臘肉,是我沈姝璃之前借了您家的,今兒個特意拿來還的。”
她頓了頓,語氣裡透著股不容置喙的篤定。
“有借有還,天經地義。誰要是再敢在這上麵做文章,那就是故意挑起群眾內部矛盾,破壞大隊團結。這頂帽子扣下去,我看誰還敢多嘴。”
趙國棟聽完,眼睛亮得驚人。
這丫頭,腦子轉得是真快!
不僅把送禮的事兒抹得乾乾淨淨,還反手給那些想找茬的人挖了個大坑。
“行,你這丫頭,心眼子比藕還多。”趙國棟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笑著指了指她,“那這東西我就收下了。你明天去縣城,路上自己註意安全,早去早回。”
“得嘞,多謝趙叔。”
趙國棟聽了沈姝璃這番滴水不漏的話,緊繃的肩膀徹底鬆懈下來。
他拉開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動作麻利地將那個蓋著藍印花布的竹籃塞了進去,順手落了鎖。
“你這丫頭,長了顆七竅玲瓏心。”趙國棟指了指她,眼底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所以說,這借東西還東西的由頭,是再好不過了。”
沈姝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趙國棟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高末泡的茶水,借著升騰的水汽,目光往門外堂屋的方向瞥去,壓低嗓音試探。
“沈丫頭,外頭那兩位……瞧著來頭不小啊。你們之間,到底結了什麼梁子?我看那個年輕姑娘,剛才看你的眼神,恨不得生啖了你。”
沈姝璃聞言,唇角勾起毫不掩飾的嘲弄。
她本就冇打算替寧靜柔兜著那點破事,索性攤開來說。
“趙叔,您是不知道,這位寧大小姐,可是為了男人能豁出命去的狠角色。”
沈姝璃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彆人的笑話,“當初在海城,她為了嫁禍給我,硬生生從我家二樓的陽臺上跳了下去,就為了讓那個男人以為是我害的她,好毀了我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