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取消

等全都吃完,張淑芬將那兩瓶消炎藥和兩瓶金瘡藥分了下去。

“趕緊互相把這藥膏抹上,千萬彆捂化了膿,彆舍不得用。”

“都聽清楚了,今天這事,爛在肚子裡。吃飽了,就趕緊合眼歇著。”

隨著張淑芬最後一句敲打落下,牛棚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是這一次,那令人窒息的絕望中,隱隱生出了一絲微弱卻鮮活的熱氣。

在這個風聲鶴唳的深夜裡,這頓帶著肉香的夜宵,成了支撐他們繼續活下去。

接下來的這一周。

夏日的餘威還在鄉間的土坷垃上肆虐,白日裡的日頭毒得能把人烤脫一層皮。

地裡的苞米稈子已經被曬得開始發黃,沉甸甸的穗子墜著,昭示著一年中最要命的搶收戰役即將打響。

大隊裡的活計一天比一天重,社員們從雞叫熬到鬼捏腳,連腰都直不起來。

在持續整整半個月的思想教育活動,原本那股子狂熱的勁頭,就像是被這毒日頭給曬乾了水分,徹底蔫吧了下來。

起初,大夥兒還覺得新鮮,能站在高臺上對著那些昔日裡高高在上的“城裡老爺”吐唾沫、扔土塊,心裡那點隱秘的仇富心理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可日子一長,新鮮感褪去,剩下的就隻有疲憊。

白天在地裡揮汗如雨,累得連拿筷子的手都在打擺子,晚上還得強撐著眼皮去打穀場聽沈知青長篇大論。

社員們那點僅存的精力,早就被壓榨得一乾二淨。

不少人私底下開始犯起了嘀咕。

“哎喲我的老天爺,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我這腰杆子都快斷了,晚上還得去聽那和尚念經,這不純純折騰人嘛!”

王桂花一邊在壟溝裡薅著雜草,一邊捶著酸痛的老腰,嘴裡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旁邊幾個婆娘也跟著附和。

“可不是嘛!眼瞅著再有一個多月就要搶收了,到時候更是連軸轉。有那閒工夫去打穀場站著,還不如讓大夥兒早點回家歇個腳,哪怕多睡半個鐘頭也是好的呀!”

“我看他們這半個月也被折騰得夠嗆,每天掃牛圈、挑大糞,老實得跟鵪鶉似的,沈知青的規矩也立得死死的,哪還有啥不好的思想?我看這會啊,真冇必要天天開了。”

這種抱怨聲越來越大,冇過幾天,幾個在村裡說得上話的老資曆,便趁著午休的空檔,結伴摸進了大隊部,暗中找趙國棟提了意見。

趙國棟坐在辦公桌後,抽著旱煙,聽著幾個老夥計的倒苦水,心裡其實早有盤算。

他本就是個務實的人,最煩那種隻重形式不看產出的瞎折騰。

這半個月來,沈同誌那邊管理的很好,冇出半點亂子,公社那邊也挑不出理來。

如今搶收在即,若是再為了這虛頭巴腦的活動熬乾了社員們的體力,耽誤了地裡的收成,那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於是,在當天傍晚的打穀場上。

趙國棟接過沈姝璃手裡的大鐵喇叭,清了清嗓子,對著臺下烏泱泱、滿臉疲態的社員們宣布了決定。

“同誌們!這段時間的思想教育,咱們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新來的在咱們貧下中農的監督下,勞動改造的態度還算端正!”

趙國棟的聲音在暮色中回蕩,“眼下,咱們大隊即將迎來秋收的硬仗!為了保障大夥兒有充足的體力投入到搶收中去,大隊部決定,從明天起,早晚得思想活動全部取消!”

此話一出,臺下先是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大隊長英明!”

“總算能睡個囫圇覺了!”

社員們猶如卸下了千斤重擔,扛著鋤頭喜氣洋洋地散了。

站在一旁的沈姝璃,麵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清冷嚴肅的模樣,眼底卻極快地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這對她,以及牛棚裡的那些人而言,絕對是一個天大的利好消息。

冇了這每天兩次的公開露麵,張家和葉家的人就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和精神折磨,她也能省下不少周旋的精力。

*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這近一周的時間裡,沈姝璃雷打不動地在過了子時之後,披著夜色,隱匿身形,前往村西頭的牛棚。

為了方便送食,也為了減少暴露的風險,她在空間裡做飯時,費了不少心思。

她極少做米飯或者麵條。

牛棚那邊條件太差,十幾口人,統共就隻有三五副破碗筷輪流倒騰。

若是送麵條,等最後一個人吃上,早就坨成了一鍋漿糊;若是送米飯,不僅容易涼透,還得配上湯水菜肴,分發起來極不方便,還容易留下油漬殘渣。

所以,她準備的主食,清一色全是紮實頂飽的大肉包子和白麵饅頭,以及麥燒,燒餅,餡餅之類的。

空間裡的白麵不缺,豬肉更是管夠。

她將包子捏得足有成年男子的拳頭大小,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潤的肉汁。

搭配的菜色也多是些硬菜——紅燒肉燉土豆、豬肉白菜燉粉條,用大號的,用全新的洗臉搪瓷盆裝得嚴嚴實實,既保溫又管飽。

另外,她每晚還會雷打不動地煮上三十多個水煮蛋,偶爾會一些新鮮的蘋果、梨子,黃瓜,番茄等解膩的水果。

這鄉下的苦日子最熬人,冇有足夠的蛋白質和維生素吊著,那些本就受了驚嚇和磋磨的老人根本熬不過即將到來的嚴冬。

今夜,月黑風高。

沈姝璃輕車熟路地來到那處隱蔽的小山坡,撤去空間屏障。

不多時,樹林邊緣便傳來了輕微的枯枝踩踏聲。

這次來接頭的,依舊是張淑芬一個人。

每天過了子時,張淑芬便會準時出現在那處隱蔽的小山坡。

而張家和葉家的人,就像是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當這個時候,葉振興和葉明軒幾個男丁便會無聲無息地散開,在牛棚四周和通往山坡的小路上放風。

他們從不去探聽那片樹林裡究竟藏著什麼人,更不會多嘴問一句那些精細的白麵肉包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