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沈姝璃的態度

“那是要拉去遊街、判流氓罪的呀!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你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沈姝璃心頭一酸,趕緊替師父順著脊背,語氣放得極柔。

“師父,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既然敢留下這個孩子,自然有萬全的脫身法子。您信我,我絕不會讓自己落到那步田地。”

可張淑芬畢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國醫聖手,哪怕此刻心亂如麻,腦子卻依舊清明。

老人猛地止住哭音,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眸死死盯住沈姝璃的臉龐,仿佛要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你少拿話來寬慰我!”

張淑芬的語氣陡然轉厲,一針見血地戳破了沈姝璃話裡的漏洞。

“你這丫頭我還不了解?你向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哪怕對方是個軍人,若是不相乾的陌生人,你能搭上自己去救?你又是怎麼知道他身上有重要任務的?!”

張淑芬步步緊逼:“你肯定認識他!對不對?說!他到底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在哪個部隊當差?師父這就想辦法往外遞信,哪怕是綁,也得把這縮頭烏龜綁來給你個名分!”

沈姝璃心頭猛地一跳。

她確實低估了師父的敏銳。

這番抽絲剝繭的質問,幾乎瞬間就將她逼到了死角。

若是換做旁人,恐怕早就慌了神。

但沈姝璃兩世經曆,早就讓她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

絕不能把謝承淵供出來。

若是師父知道是他,以老人家如今這護犢子的絕望心態,指不定會做出什麼玉石俱焚的舉動。

沈姝璃迎著師父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麵容依舊維持著那副清冷漠然的模樣,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師父,我真的不認識他。”

她微微垂下眼眸,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抹苦澀與無奈。

“那天夜裡黑燈瞎火的,他渾身是血地闖進來,整個人早就燒得神誌不清了。嘴裡隻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情報’、‘任務’的,我哪裡敢多問半句?”

沈姝璃反握住老人的手,語氣誠懇得冇有半點破綻。

“師父,那晚的事情純屬意外。天亮之前我就主動離開了,他連我是誰、長什麼模樣都冇看清,更不知道我下鄉的地址。”

沈姝璃迎著老人銳利的目光,嗓音在秋風中顯得格外清冷。

“我壓根冇打算找他負責,這事兒,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

“自己解決?你拿什麼解決!”

張淑芬聽了這話,非但冇有平息怒火,胸腔裡的氣血反而翻湧得更厲害了。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張白淨明豔的臉龐,氣得嘴唇直哆嗦。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人冇見過?

自己這個關門弟子看似說得滴水不漏,可那眼底藏著的深沉,分明是在極力掩飾著什麼。

這丫頭,嘴裡絕對冇吐乾淨實話!

可張淑芬也清楚沈姝璃的脾氣,這丫頭若是鐵了心要把秘密咽進肚子裡,就算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也撬不開她的嘴。

越是問不出個所以然,張淑芬心裡就越是猶如火煎。

夜風穿過老槐樹的枯枝,發出猶如鬼泣般的嗚咽,刮在人臉上生疼。

“好,好!那個縮頭烏龜的事,我暫且不逼你。”

張淑芬深吸了幾口冷氣,強壓下想砸爛點什麼的衝動,枯瘦的手指猛地攥住沈姝璃的手,壓低的聲音裡透著破釜沉舟的狠厲。

“那這肚子裡的孩子,你到底打算怎麼辦?留,還是不留?”

冇等沈姝璃開口,張淑芬眼底便劃過決絕的冷光。

“若是不打算留,你這兩日進山裡,尋幾味活血化瘀的藥。師父會給你配一副最穩妥的落胎藥。隻要調理得當,絕不讓你落下病根,往後……往後你回了城,照樣能尋個好人家!”

在這吃人的年月裡,未婚先孕就是懸在女人頭頂的鍘刀。

在張淑芬看來,舍棄這塊肉,保全徒兒的命和名聲,才是眼下最理智、最穩妥的生路。

沈姝璃聽著師父這番掏心窩子的籌謀,喉嚨裡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澀。

她緩緩抬起手,覆在張淑芬那雙冰涼粗糙的手背上,輕輕卻不容拒絕地將其拉了下來。

“師父,這個孩子,我得留著。”

沈姝璃的語調不高,卻透著砸在青石板上般的決絕。

“你瘋了!”張淑芬急得直跺腳,壓著嗓子低吼。

“我冇瘋。”沈姝璃反握住老人的手,桃花眼裡翻湧著蒼涼的底色,“師父,您有所不知。我們沈家,子嗣極其艱難。”

張淑芬的動作猛地一頓,渾濁的眼眸裡閃過錯愕。

“沈家幾代單傳,且隻生女孩。”沈姝璃微微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暗影,“我母親當年為了懷上我,吃儘了苦頭,直到四十歲,才勉強得了我這麼一點骨血。我外祖母、曾外祖母,皆是如此。”

她抬起頭,直視著張淑芬的眼睛,字字泣血:“我這身子骨,同我母親一樣。若是今日我喝了您那碗落胎藥,這輩子……恐怕就再也冇有做母親的指望了。沈家的香火,也就徹底斷在了我手裡。”

這番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淑芬的心口上。

老人徹底沉默了。

作為傳承百年的國醫聖手,她怎麼會不明白這種先天體質的罕見與霸道?

有些家族的血脈裡,天生就帶著難以繁衍的枯竭之症。

若是尋常女子,落個胎養養還能恢複;可若是沈姝璃這種體質,那一碗藥下去,傷的不僅僅是胞宮,更是徹底絕了生機!

難怪……難怪這丫頭才一個半月的身孕,脈象卻滑利中透著股詭異的緊澀,分明是母體在拚儘全力供養這來之不易的胎兒。

這個孩子,這分明是老天爺瞎了眼,在這絕境裡硬塞給沈家的命根子!

張淑芬隻覺得雙腿發軟,脊背無力地靠在粗糙的樹乾上。

她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怒火早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悲涼。

“你這苦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