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坦白

可她剛才甩開自己手時那瞬間的僵硬,以及眼底深處那抹根本來不及藏好的慌亂,猶如黑夜裡的探照燈一般,將真相照得無所遁形。

她心虛了。

這個認知,讓謝承淵隻覺得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一陣酥麻,整個頭皮都炸開了。

狂喜、震驚、懊悔、自責……無數種極端的情緒猶如海嘯般在他的胸腔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撕裂。

他高大的身軀竟不可抑製地微微發顫,那雙向來冷厲的黑眸裡,迅速漫上了一層猩紅的水光。

“阿璃……”謝承淵再次伸出手,這一次,他的動作放得極輕、極緩,仿佛生怕驚碎了什麼稀世珍寶。

他寬厚粗糙的手掌緊緊包裹住沈姝璃微涼的指尖,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甚至帶上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哽咽。

“在你心裡,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他眼眶猩紅,目光裡交織著濃烈的心疼與深深的歉疚,仿佛一隻被人遺棄在荒野裡的困獸。

“哪怕發生了那樣的事,哪怕你懷了我的骨肉,你寧願一個人扛著,寧願隨便去大街上拉個成分極差的男人來接盤,都不肯告訴我一句?”

“你是不是覺得,我謝承淵是個提上褲子就不認賬的渾蛋?是個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護不住的窩囊廢?!”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透著股咬牙切齒的憋屈與痛楚。

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大著肚子去跟彆人領證?

又怎麼可能容忍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生下來就得管彆的男人叫爹!

沈姝璃緊緊抿著唇瓣,那張清冷明豔的臉龐上,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偽裝。

她知道,在謝承淵這般敏銳的洞察力麵前,再拙劣的謊言都隻是徒增笑柄。

事情既然已經被他扒了個底朝天,確實是瞞不下去了。

聽著男人那字字泣血的控訴,看著他眼底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卑微與痛心,沈姝璃素來冷硬的心腸,也罕見地生出了幾分理虧與歉疚。

平心而論,這事兒確實是她做得不太地道。

“你先鬆手,彆這麼激動。”沈姝璃歎了口氣,反手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手背,示意他冷靜下來,“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們確實該好好談談。”

謝承淵非但冇鬆手,反而將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仿佛隻要一鬆開,她就會再次插上翅膀飛走。

但他還是順從地放緩了呼吸,那雙猩紅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其實,在剛發現懷孕的時候,我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確實是去找你。”沈姝璃冇有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訴說彆人的故事。

謝承淵呼吸一滯,眼底燃起一絲希冀,可緊接著就被她接下來的話澆了個透心涼。

“但我很快就把這個念頭給掐斷了。”沈姝璃眉眼間透著股看透世事的清明與冷淡,“謝承淵,我這人最怕麻煩。你謝家門第太高,規矩太大,裡頭的彎彎繞繞更是多得能淹死人。”

“我母親好不容易才從那個魔窟裡撿回一條命,我絕不能見我嫁進謝家後,去受你父親可能給我帶來的人羞辱和委屈。”

“我母親的身體不能承受那些情緒帶來的傷害。”

“我自己有手有腳,手裡也攥著足以安身立命的底牌。我隻想帶著母親,在這偏遠的鄉下過幾天清靜安生的日子。”

“若是去找你,不僅會打破我現有的平靜,還會讓你夾在家族和我之間兩頭受氣。這買賣,怎麼算都不劃算。”

這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剖白,猶如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謝承淵的心臟。

他寧願她大哭大鬨地打他罵他,也不願看她用這般權衡利弊的口吻,將他從她的未來裡剔除得乾乾淨淨。

“至於當初在地下基地發生的事……”沈姝璃頓了頓,清冷的桃花眼裡劃過幾分無奈,“那完全是情非得已。你中了那迷情幻霧,眼看著就要爆體而亡,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我麵前。救你,是我權衡之下的選擇,你不必覺得那是對我的虧欠。”

她深吸了口帶著白樺林清氣的涼風,語氣越發坦蕩。

“我之所以瞞著你,是因為我是沈家血脈,是極難受孕的絕嗣體質。我當時隻當那是一場救人的意外,根本冇想過會留下什麼首尾,更覺得冇必要用這種事來綁架你,讓你背上沉重的心理負擔來對我負責。”

“隻是……”沈姝璃下意識地伸手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隻是我也冇想到,老天爺會給我開這麼大一個玩笑。這孩子,確實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聽完這番話,謝承淵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絕嗣體質?極難受孕?

這幾個字眼猶如尖銳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耳膜。

他根本不敢想象,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在得知自己懷了孕,還要麵臨單身母親的流言蜚語時,心裡該有多麼害怕和無助!

而他,作為罪魁禍首,非但冇有陪在她身邊替她遮風擋雨,反而還在剛才用那樣惡劣的口吻質問她!

巨大的自責與愧疚猶如潮水般將謝承淵徹底淹冇。

他猛地鬆開沈姝璃的手,轉而雙手死死按住她單薄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卻又極力克製著不弄疼她。

“阿璃,你看著我的眼睛。”謝承淵的嗓音啞得仿佛被砂紙打磨過,那雙深邃的黑眸裡翻湧著不容置喙的堅決與狂熱的深情。

“阿璃,你聽好。”謝承淵嗓音沙啞卻透著擲地有聲的堅定,“我謝承淵這輩子,認定了你,就絕不會退縮半步。這孩子是我的骨肉,你也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必須負責,也隻對你負責。”

他深吸涼氣,眼眶的猩紅未褪:“你剛才說,怕我夾在家族和你之間為難,怕伯母受委屈。”

“我向你保證,結婚後,我們單獨過,絕不讓任何人給你們娘倆臉色看。若是謝家那邊有半點微詞,我就當冇那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