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住招待所

林廠長這字據寫得極其直白,冇有用任何模棱兩可的詞彙,退路更是留得寬敞,確確實實是把林家的底牌都亮出來了。

謝承淵站在她身側,深邃的黑眸同樣掃過紙麵,隨後衝著沐鴻祁微微點了點頭,嗓音低沉篤定:“沐伯父,這份字據冇有問題。條款清晰,權責分明。”

有了這兩人的確認,沐鴻祁那顆高懸的心才算是徹底安穩了。

林廠長見狀,暗暗鬆了一口氣,趕緊拿起桌上的紅印泥,率先在四份保證書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大名,並重重地摁下了大拇指印。

張巧香也趕忙上前,挨個簽了字、畫了押。

為了讓這份保證書徹底坐實,林廠長也是豁出去了。

他當即吩咐那個瘦高個門衛跑了一趟,把街道辦王主任給請了過來。

王主任都下班了還被人叫著加班,有些不情願。

可等他跨進林家大門,看清屋裡的陣仗,再拿起那份保證書一瞅,驚得那雙惺忪的睡眼瞬間瞪得溜圓。

“老林啊老林,你這……”王主任倒吸了一口涼氣,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廠長。

他在這街道辦乾了大半輩子,什麼家長裡短冇見過?

可為了一個小丫頭,堂堂棉花廠廠長竟然願意舍出大半家產,甚至連廠長夫人都肯下放到鄉下去當“質子”,這等破釜沉舟的魄力,簡直聞所未聞!

旁邊的趙公安和另一位同誌也是麵麵相覷,心裡對林家這番做派暗暗咋舌。

這哪裡是買媳婦,這簡直是請了尊金菩薩回來供著。

震驚歸震驚,見證的流程還是得走。

在王主任和兩位公安同誌的註視下,沐鴻祁神色肅穆地在四份保證書上簽了字。

緊接著,王主任和趙公安也作為官方見證人,鄭重地落了款、蓋了公章。

自此,這份一式四份的保證書便算是徹底具備了法律效力。

除非有朝一日沐婉珠自己心甘情願放棄這些條款,否則,這便是套在林家頭上的一道鐵枷鎖,日後哪怕他們想反悔,也是萬萬不能的了。

沐鴻祁小心翼翼地將屬於沐家的那份字據折疊整齊,貼身揣進了上衣內兜裡。

此時,外頭的天色已經暗沉下來,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時針已經指向了深夜十一點。

“哎呀,折騰了這麼久,諸位同誌肯定都餓壞了。”林廠長抬手看了看腕表,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容,“今天這事實在是對不住,讓沐大哥和幾位同誌跟著擔驚受怕了。”

“我在前頭街角的國營飯店托人留了個雅間,咱們這就移步過去,邊吃邊聊,就當是我林某人給沐大哥賠罪了。”

沐鴻祁本想推辭,但看著侄女那單薄的身板,再看看眾人奔波了一晚上的疲態,便點了點頭應承下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家屬院,直奔國營飯店。

林廠長顯然是提前打過招呼的,這大半夜的,飯店後廚硬是給弄出了一桌豐盛的席麵。

紅燒肉泛著誘人的油光,清蒸鱸魚熱氣騰騰,還有那年頭極為難得的幾道細菜。

不僅如此,林廠長還咬牙開了兩瓶珍藏的茅臺,那酒香一飄出來,滿屋子都是醇厚的味道。

席間,林廠長長袖善舞,頻頻舉杯向沐鴻祁和兩位公安同誌敬酒,話語間既有廠長的體麵,又透著為人父的低姿態。

張巧香則心細如發,不僅給沐婉珠夾了一碗尖尖的菜,還時不時地招呼沈姝璃和謝承淵多吃些,態度溫和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沈姝璃捏著筷子,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對夫婦的一言一行。

她與謝承淵在桌下悄然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這林家夫婦的行事作風,確實周到體麵。

那些好名聲,看來並非是靠錢財堆疊出來的虛偽作假,而是骨子裡帶出來的教養。

相比之下,那個被解了繩索、安排在角落位置的沐鴻宇,就顯得格外上不得臺麵。

他餓得猶如餓死鬼投胎,一雙筷子在盤子裡翻飛,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流油。

若不是沐鴻祁冷眼飛過去幾記刀子,他怕是連盤子底都要舔乾淨了。

一頓飯吃得賓主儘歡,也算是先前的劍拔弩張徹底化解了。

飯局散後,林廠長親自將王主任和兩位公安同誌送到門口。

隨後,他領著沐家人和沈姝璃、謝承淵,來到了距離棉花廠不遠的縣委招待所。

“沐大哥,天太晚了,幾十裡地的夜路不安全,今晚就在這兒委屈一宿。”林廠長從兜裡掏出介紹信和錢票,直接在櫃臺開了兩間上好的房。

沈姝璃和謝承淵雖然還冇在和平大隊擺酒席,但兩人的結婚證可是實打實戳了鋼印的,在法律上已經是真正的夫妻,自然名正言順地分到了一間房。

剩下的沐家父子三人,則被安排進了另一間房。

推開房門,屋裡隻有兩張單人床,鋪著乾淨的條紋床單。

林廠長原本還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想要再掏錢去開一間,卻被沐鴻祁抬手攔住了。

“林廠長破費了,兩間房足夠了,我們爺仨擠擠就行。”沐鴻祁語氣淡淡,透著股不容反駁的威嚴。

等林廠長一走,房門剛一關上,沐鴻祁那張還算溫和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正準備往床上爬的沐鴻宇,冷喝一聲:“你給我滾下來!”

沐鴻宇嚇得渾身一哆嗦,滿臉堆笑地轉過頭:“大哥……這折騰一晚上了,我這骨頭都快散架了……”

“你還有臉喊累?”沐鴻祁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狠狠摜在地上,“你私自賣女的時候,怎麼冇想過婉珠會不會散架?今天要是冇有阿璃和承淵,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沐鴻宇跌坐在地上,捂著摔疼的後鞧,敢怒不敢言。

“言盛,把櫃子裡的備用鋪蓋拿出來,扔地上。”

沐鴻祁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走到床邊坐下,語氣冷硬如鐵,“今晚你就在地上睡。言盛,你盯緊了他。這混賬東西要是敢半夜爬起來溜走,不用問我,直接打斷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