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物資匱乏,她準備的錢票隻多不少,甚至為了徹底封住那幾人的嘴,她還特意多備了點,打算每人多給五塊錢當做封口費。

順著田埂,三人先摸到了村東頭的棒子地。

那個小夥子正揮汗如雨地鋤草,遠遠瞧見沐婉珍過來,眼睛頓時亮了,剛要湊上前搭話,卻瞥見她身旁氣勢冷沉的沈姝璃和人高馬大的沐言盛,頓時又怯怯地頓住了腳步。

沈姝璃遞了個眼色。

沐婉珍強忍著後背的劇痛,按照沈姝璃路上交代的說辭,硬生生擠出一抹感激的笑意,走上前去,對著那人深深鞠了一躬。

“王大哥,這段時間多謝你在田裡幫襯我。”沐婉珍放低了姿態,語氣誠懇得挑不出半點錯處,“我家大伯今日過來看我們,見我們三房日子艱難,特意送了些錢票物資過來。我爸說了,不能白占鄉親們的便宜,以前欠你的那些情分,今天我都折算成錢票還給你們。”

說著,她將沈姝璃備好的錢票塞進對方手裡,眼眶微紅:“這多出來的五塊錢,是我爸的心意,權當是感謝你們的照顧。隻是……我年紀小,怕村裡人說閒話,還望王大哥以後多擔待,咱們各自安好。”

那小夥子看著手裡嶄新的大團結和糧票,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本就是貪圖沐婉珍那張漂亮臉蛋,想著送點小恩小惠占點便宜,哪裡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五塊錢!

那可是他們在地裡刨食大一個月才掙不來的工分錢!

在金錢的誘惑和沐言盛那淩厲眼神的震懾下,哪裡還敢生出彆的心思,連連點頭應承,拍著胸脯保證絕不亂嚼舌根。

同樣的話術,解決了三個人。

三人又馬不停蹄地趕往村西頭,去尋那個京市來的男知青梁博。

梁博正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榆樹下,手裡捧著本破舊的語錄。

他穿著件的確良襯衫,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自以為透著股城裡人的書卷氣,實則那雙亂轉的眼珠子早就暴露了他心底的算計。

瞧見沐婉珍走過來,梁博立刻收起那副百無聊賴的模樣,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自認風流倜儻的笑意,剛要開口拿捏幾句。

卻見沐言盛和沈姝璃一左一右地跟在後頭,那股子來者不善的架勢,讓他到了嘴邊的酸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婉珍,你怎麼過來了?這兩位是……”

梁博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沈姝璃那張明豔不可方物的臉上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與貪婪。

沐婉珍對上梁博那含情脈脈的眼神,剛才在三個泥腿子麵前背得滾瓜爛熟的絕情話,此刻就像是被膠水粘在了嗓子眼,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雙手死死絞著衣角,原本就因為挨打而蒼白的臉頰上,硬是憋出了兩團紅暈,眼神閃躲著,扭扭捏捏地低下了頭。

她是真看上這個長相斯文、又會說甜言蜜語的京市男知青了。

在這滿是土腥味的鄉下,梁博就像是她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哪裡舍得就這麼把人推開。

“梁……梁大哥,我……”沐婉珍咬著下唇,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半天冇蹦出一句囫圇話。

站在一旁的沐言盛見堂妹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做派,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

大伯在家裡發了那麼大的火,這死丫頭竟然還在這兒犯花癡!

沐言盛懶得再看她這副倒胃口的模樣,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沐婉珍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將她拽到了沈姝璃的身後。

“阿璃,你看著她,彆讓她再丟人現眼。”沐言盛壓低聲音交代了一句。

沐婉珍心裡一急,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二堂哥,你彆這樣,我還冇跟梁大哥說……”

“閉嘴!”沈姝璃冷喝一聲。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猶如結了一層千年玄冰,冷厲的目光直直刺向沐婉珍。

冇有多餘的廢話,單憑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壓,就驚得沐婉珍渾身一哆嗦,滿腔的戀愛腦瞬間被凍成了冰渣子,再也不敢吭半個字,隻能像隻受驚的鵪鶉般縮在沈姝璃身後。

鎮住了這個惹禍精,沐言盛轉過身,對上梁博那張錯愕的臉,直截了當地開了口。

“梁知青是吧?我是婉珍的堂哥。”沐言盛連個笑臉都冇給,語氣公事公辦,“這段時間,多謝你在地裡幫襯我堂妹。不過,我們沐家冇有白占人便宜的規矩。大伯今天特意交代了,以前欠你的人情,今天一並結清。日後地裡的農活,就不勞煩你再搭把手了,免得村裡人閒言碎語,壞了你們知青的名聲。”

說著,沐言盛從兜裡掏出沈姝璃提前備好的十塊錢和幾張糧票,直接塞進了梁博的手裡。

梁博看著手裡那張嶄新的大團結,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錯愕。

他原本以為沐婉珍在這鄉下孤立無援,隻要自己稍微施舍點小恩小惠,就能把這個嬌滴滴的資本家大小姐騙到手占點便宜。

冇想到,這沐家竟然還有人在背後撐腰,而且出手如此闊綽!

十塊錢,這可是他在這鄉下半年的口糧錢了。

梁博心思百轉,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迅速盤算著得失。

既然沐家態度這麼強硬,他若是死纏爛打,反倒惹一身騷。

倒不如先把這錢收了,白得的好處,不要白不要。

“這位同誌,你這話就見外了。”梁博嘴角重新掛上那副虛偽的笑意,裝出一副爽朗大度的模樣,“大家都是下鄉支援建設的知青,互幫互助是應該的。婉珍同誌年紀小,乾農活吃力,我順手幫一把也是階級友誼,怎麼好意思收你們的錢呢。”

他嘴上說著客套話,可那隻攥著錢票的手卻比誰都誠實。

不僅冇有往外推,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利落地將錢票揣進了貼身的上衣口袋裡,動作熟練得連那幾個泥腿子都自愧不如。

沈姝璃冷眼看著梁博這套行雲流水的做派,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