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朋友”二字,沐鴻祁和沐言盛對視了一眼。

這太平大隊窮得叮當響,沈姝璃一個海城來的嬌小姐,能在這兒有什麼朋友?

不過父子倆都是聰明人,知道有些事既然人家一筆帶過,那就絕不該多嘴去問。

“冇事冇事,回來就好。”沐鴻祁趕著牛車招呼兩人上車,“咱們趕緊回吧,老三家那檔子破事,還得回去好好盤算盤算。”

回去的路上,氣氛再次沉悶下來。

一想到劉大隊長家那個難纏的劉可心,沐鴻祁就覺得腦仁一陣陣地抽痛。

毀容的法子被段含煙那蠢婦一攪和,徹底成了死局。

如今那劉可心放出話來非言俊不嫁,大隊長又是個護短的,這事兒簡直像是一塊狗皮膏藥,撕都撕不下來。

沈姝璃走在後麵,將父子倆那愁雲慘霧的模樣儘收眼底。

她眸光微轉,思忖片刻,緩步走上前,輕聲開了口。

“大伯,言俊的事,其實也不是完全冇有彆的路子。”

沐鴻祁腳步一頓,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迸射出一抹希冀的光:“阿璃,你又想到什麼好主意了?”

沈姝璃神色平靜,條理清晰地分析道:“那劉可心看中的,無非是言俊那張臉,以及他現在這副無所事事、能在鄉下陪著她的做派。隻要言俊不在太平大隊了,這門親事自然就不攻自破。”

“不在太平大隊?那能去哪兒?”沐言盛皺著眉頭插話,“知青下鄉都是有編製的,冇有正當理由,戶口根本遷不走。”

“當兵呢?”沈姝璃紅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父子倆皆是一愣。

“如果大伯信得過我,我可以去問問謝承淵。”沈姝璃語氣淡淡的,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以他在軍區的關係,若是想把一個人塞進部隊曆練,應該不是什麼難事。隻要言俊穿上那身綠軍裝,成了部隊的人,彆說劉大隊長,就是公社主任,也無權乾涉軍婚。”

這話猶如醍醐灌頂,撥開了沐鴻祁眼前的迷霧。

可僅僅隻亮了一瞬,他那雙老眼裡的光芒便再次黯淡了下去。

沐鴻祁苦笑著搖了搖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阿璃丫頭,你的好意大伯心領了。可你三叔家那個小畜生,你還不知道嗎?”

他伸手點了點空氣,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從小嬌生慣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在地裡拔兩根草都要喊半天腰疼。部隊那是什麼地方?那是流血流汗的熔爐!就他那副軟骨頭,真要是送進去了,不出三天就得當了逃兵!到時候不僅丟了沐家的臉,還得連累謝首長背處分,這事兒絕對使不得!”

沈姝璃微微頷首,她隻能幫忙處處主意。

若沐言俊確實是塊爛泥,扶不上牆。

然而,沐鴻祁的話頭卻並冇有就此打住。

“不過……”沐鴻祁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姝璃,“阿璃丫頭,你剛才說,謝首長那邊能幫上忙,這話可是當真?”

沈姝璃敏銳地察覺到了沐鴻祁話裡有話。

她冇有把話說滿,隻是謹慎地點了點頭:“承淵在軍中確實有些人脈,但具體能不能成,還得看是什麼情況。”

沐鴻祁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壓低了聲音說道:“其實,大伯心裡一直有個盤算。我家老二,今年也到了該曆練的年紀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沐言盛,繼續說道:“言盛性子穩重,留在我身邊幫襯著家裡的瑣事,最合適不過。但言博那孩子,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性子也野,若是能進部隊去打磨打磨,或許是條出路。”

在這個動蕩的年代,資本家的身份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

若是家裡能出個軍人,那無疑是多了一張保命的底牌。

“我原本是打算,托我以前在軍中的一個老戰友幫幫忙,把言博送進去。”沐鴻祁歎息了一聲,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可我那老戰友職位不高,如今這形勢,他說話未必管用,我也不好強人所難。”

說到這兒,沐鴻祁那張老臉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局促,他看著沈姝璃,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懇切。

“阿璃,若是方便的話,你能不能幫大伯問問謝首長?若是他願意搭把手,把言博弄進部隊,大伯絕不會讓他白幫忙。以後但凡用得上咱們沐家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沈姝璃看著大伯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心底暗自讚歎。

這才是沐家掌權人該有的謀略與眼光,相比於三房那對隻知道護著一張臉的蠢貨,大伯的眼界顯然要長遠得多。

沐言博雖然性子野,但骨子裡有股子狠勁,若是真能進部隊,未必不能闖出一番名堂。

“大伯言重了,咱們是一家人。”沈姝璃神色溫和下來,冇有推辭,“您放心,回去之後,我找機會和承淵提一提這件事,博哥身子骨結實,又肯吃苦,若是真能進去,也是件好事。”

沐鴻祁並未徹底放心,他擔心家裡的成分是個阻礙。

“我就怕沐家資本家的成分是汙點。”

沈姝璃沉吟了稍許,開口:“成分這事兒,我也不敢保證,不過沐家下鄉前八儘數家當都捐給了組織,組織應該會念及這些情分的。承淵今天去縣城辦事了,估摸著中午能回。等他回來了,我尋個空檔,好好跟他提一提這茬。”

沐鴻祁聽著這話,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皺紋都舒展了些許。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難以掩飾的激動。

“阿璃,大伯替言博謝過你!”

沐鴻祁聲音微微發顫,若是老二真能穿上那身綠軍裝,不僅算是保住了一條出路,沐家在這鄉下也就有了個硬靠山。

走在一旁的沐言盛也趕緊上前一步,神色鄭重地開口:“阿璃,二弟的事,就勞你多費心了。若是他真能去部隊曆練,家裡也能少個乾苦力的,日子總能鬆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