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雙雙眸光陡然一凜,指尖微微收緊,那張向來從容的麵容此刻緊繃如弦。
"義行軍......到底是何底細?"
章海鵬從貼身的暗袋中鄭重取出一卷密信。竹筒不過寸許,表麵還帶著體溫。
鳳雙雙伸出纖長的手指,輕挑竹筒封蠟,抽出其中白紙,緩緩展開——
死士的筆跡潦草卻清晰:
"屬下潛伏三月,仍未能觸及義行軍核心。然觀其軍糧,每日所食,皆為粟米熬粥,米粒顆顆飽滿,潔淨如玉,無沙無糠,更無麩皮摻雜......"
鳳雙雙目光一滯,修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粟米,即小米,在拒北城本是無人問津的粗糧。百姓素愛白米細麵,鮮少有人主動兌換此物。
如今饑荒橫向,義行軍竟能日日供應?更詭異的是,這些粟米品質極佳,完全不似亂世之物。
"神明所賜......"
她指尖輕敲紫檀木案,發出沉悶的聲響。
若真如密報所言,義行軍背後之人,恐怕真與神明同出一源!
這個念頭讓她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玉佩,溫潤的玉質此刻卻冰涼刺骨。
密卷下半部分,繪著義行軍所用兵械。除尋常刀劍外,更有數種形製詭譎的冷兵器,每一件都標註了詳細尺寸和重量:
流星錘:精鐵打造的刺球以九節鎖鏈相連,揮舞時如隕星墜地,據說能一擊砸碎重甲騎兵的胸骨。
狼牙棒:三尺長的硬木嵌入三十六顆精鋼倒刺,殺傷力驚人。
劍棍:這種兵器尤為奇特,一端為三尺青鋒,另一端卻是六棱銅棍......
這些兵器,絕非當世工匠所能打造!鳳雙雙指腹摩挲紙麵,細膩的紙張在她指尖發出輕微的沙響。更令人在意的是,所有武器的設計都透著一種詭異的"標準化"——同種兵器的尺寸、重量分毫不差,這跟神明送來的東西一樣。
紙背另有一行蠅頭小楷:
"凡投軍者,家眷皆可分六畝上等水田,兩年不納糧,兩年後依收成漸征。傷殘者賜田十二畝,戰死者子女由軍中撫養至及冠。"
——好一招"以地換心"!
如今林相橫征暴斂,百姓易子而食者不計其數。義行軍卻反其道而行,輕徭薄賦,分田安民。難怪流民扶老攜幼,千裡投奔;沿途城池更是望風歸順,守將主動獻關......
"果然好手段。"鳳雙雙揉了揉眉心,將所有內容用平板拍下,投入香爐中。
與此同時——
陳偉正彎腰整理庫房裡的古董,突然看到浴缸口出現的平板電腦。
他皺眉擦了擦手上的灰塵,撈起平板,指紋解鎖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粟米?精製冷兵器?分田製度?"
每一條情報都如驚雷炸響。
按照密報估算,五十萬大軍每日需消耗粟米絕對不少,卻能保持米質純淨如一,這絕非古代生產力所能及。
而那些奇形兵械,分明不是他們那個年代的東西!
最令他脊背發寒的,是義行軍的組織策略:
土地改革:幾乎照搬了現代土改政策的精髓,卻又巧妙地融入了"均田製"的外衣。
減稅政策:類似"休養生息",卻暗含現代階梯稅率的概念,貧困者可申請減免。
農村滲透:與《論持久戰》中的"建立根據地"戰術如出一轍,先取鄉村,再圍城池。
"真的有同行?"陳偉猛地攥緊平板,轉頭盯住浴缸,聲音陡然提高:"你小子還有個雙胞胎?"
浴缸靜默無言,在燈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用指節敲了敲浴缸瓷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就算真有同行,天天讓人家吃小米,連榨菜都舍不得發,裝什麼救世主?"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屑,"怕是從義行軍頭上賺完錢就要跑路,然後就留這群人自生自滅了。"
陳偉大步踏入書房,手指在一排排書脊上掠過,一本本典籍被他抽出,在書桌上堆疊成小山。最後,他取下牆上那幅《沁園春·雪》,小心翼翼地展開。宣紙已經泛黃,但"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的墨跡依然遒勁有力。
"鳳雙雙,"
他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穿越時空的文字,"看來是時候給你看看這些了。"
紙條與書本放入浴缸的同時,手機鈴聲突兀響起。陳偉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黃師傅。
"陳老板!我們到了你村裡的倉庫了,弟兄們正在山下卸貨!還有一個送米的老板也在。"
陳偉應了聲,夜色已經籠罩了遠處的山巒,他拖著浴缸,開著小貨車下了山。
......
眼前嘩啦啦落下的書籍在羊毛地毯上堆成小山。
鳳雙雙原以為神明會為平板中的內容憂心忡忡——若義行軍真有世外高人坐鎮,他的統一大業必將橫生枝節。
這段時間,她也算是見證了那群流民如何蛻變成鐵軍:他們像野火般席卷州縣,這樣的敵人,恐怕比任何精銳之師都更難對付。
"就隻是......書?"鳳雙雙在書裡翻了翻,冇有找到陳偉的紙條。
隨後她就看到了書卷中的沁園春·雪——"******"六個字如雷霆劈進眼底,墨色酣暢得幾乎要破紙而出。她仿佛看見萬裡山河在字句間奔湧,千軍萬馬在宣紙上廝殺。
"俱往矣......"她喃喃念出下半闕,喉頭突然發緊。那些曾在史冊裡叱吒風雲的英雄,此刻竟被這寥寥數語輕描淡寫地拂過。而最後那句"還看今朝",分明是把改天換地的權柄,親手遞到讀詞人掌中。
鳳雙雙如獲至寶,捧著書籍一直看到了天明。
神明的意圖忽然就變得清晰:義行軍再強,終究是這盤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真正要破解的,是滋養他們的土壤,是讓他們星火燎原的......
帳外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她思緒,段江端著早飯進來,隨後就默默退了出去。
當一聲驚叫劃破軍營時,鳳雙雙正讀到"農村包圍城市"的段落。
鳳雙雙掀開帳簾,六具鋼鐵巨獸撞進視野。
那是比陳偉視頻裡更震撼的實物:明黃車身反射著刺目的天光,液壓臂折疊的姿態像沉睡的巨龍,履帶碾過的草地上留著深深的齒痕。有個膽大的親兵正試圖攀上駕駛室,琉璃窗後的操作杆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挖掘機......"鳳雙雙撫過履帶上的泥漬。神明上次賜下的《工程機械圖解》裡說過,這些鋼鐵手臂能輕易挖斷城牆根基,一日掘出的土方足夠填平護城河。但現在它們靜靜趴伏著,如同等待喚醒的符咒。
藍江正用刀鞘拍開第十個往挖掘機上爬的莽夫。
"都去操練,天天就知道湊熱鬨!"他笑罵著一腳踢在一個新兵的屁股上。
程源泉趕到時,正看見十幾個百戰老卒為誰先學操作吵得麵紅耳赤——之前學會開貨車的那批人可是都拿到了不菲的獎賞,待遇也是漲了一半。
不少城裡的媒婆上門說親,都快把他們家的門檻給踏破了,這讓不少人一直眼紅到了現在,如今又有新的駕駛工具,眾人當然都不想放棄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