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雙雙微微抬手,示意眾人退下。
待其餘將領退出軍帳,唯餘藍江、張起等幾位心腹仍立於案前,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憤怒與焦灼。
藍江雙目赤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出身藍家,世代功勳,祖父曾追隨大乾開國皇帝披荊斬棘,在血與火的戰場上立下不世之功。
天下初定時,藍家祖父更是主動上交兵權,以退為進,換來了世襲爵位的殊榮。
可如今,那小皇帝竟敢如此折辱藍家——不僅將他的父母囚禁於深宮,甚至揚言要將二老吊死在城牆之上!
“我母親體弱多病,如何經得起這般驚嚇?”藍江聲音嘶啞,仿佛一頭被困的猛獸,“若那昏君再施手段,隻怕她......”
他說不下去,猛地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茶盞翻倒,茶水汩汩流淌,如同他此刻沸騰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將軍,末將願帶一隊精銳秘密潛入京城,拚死也要將人救出來!”
周瑾卻眉頭緊鎖,緩緩搖頭:“皇宮戒備森嚴,禁軍日夜巡邏,莫說是個人,便是一隻飛鳥也難以悄無聲息地出入。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即便救出藍將軍的父母,藍家老太爺仍在京中,若小皇帝惱羞成怒,對老太爺下手......”
未儘之言讓帳內眾人心頭一凜。藍家祖父年邁,卻仍是軍中傳奇,若真被吊死在城牆之上,不僅藍江會痛不欲生,天下將士亦會心寒。
“難道就毫無辦法了嗎?!”藍江低吼,額角青筋暴起。
鳳雙雙眸光微閃,轉頭對身旁的章海鵬沉聲道:“傳令陳亭、章遠,即刻修書一封,就說本將軍下月將率軍回京。”
“我們要堂堂正正地回去。”她指尖輕叩案幾,聲音如冰,“我們剛擊退三國聯軍,功在社稷,理當封賞。若皇帝敢動我們的家人,便是自絕於天下。”
周瑾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領會了她的意圖:“將軍高明!此舉既顯我鳳家軍威儀,又能震懾朝堂——若皇帝尚有半分理智,便該明白,動我們的家人,隻會讓天下人唾罵,更給了我們名正言順的反叛之由!”
“不錯。”鳳雙雙淡淡道,“修書時,務必詳述我軍戰功,該有的封賞,一字不可少。”
藍江仍有些不甘,咬牙道:“可老子恨不得現在就殺回京城,砍了那昏君的狗頭!”
周瑾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將軍此舉,是要告訴皇帝——我們不是任他拿捏的棋子。想要我們出兵,就得拿出誠意;想讓我們攻打義行軍,更需等價交換!”
他冷哼一聲,“上次守住拒北城,朝廷可連半兩餉銀都冇撥下來。”
藍江聞言,終於冷靜幾分,狠狠一捶掌心:“好!就依將軍之計,咱們風風光光地回去,看那昏君如何應對!”
周瑾躬身一禮:“屬下這就去擬寫奏章,必讓朝廷無話可說。”
鳳雙雙微微頷首,又道:“將你的名字也添上。此戰你獻策有功,該討個官職了。”
周瑾渾身一震,眼中浮現狂喜之色。
他本是幕僚,雖足智多謀卻無官身,若能借此機會躋身廟堂......
他當即深深拜下,聲音微顫:“屬下......謝將軍栽培!”
待周瑾帶著藍江等人離去,隻有章海鵬還冇走。
他歪著腦袋,目光遊離,腳步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拖住,遲遲未動。
“還有事?”鳳雙雙抬眸。
章海鵬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
最終,他隻是沉默地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雙手奉上,指尖微微發顫。
“是太後讓我帶給你的。”
鳳雙雙接過,指尖觸到那封密函時,竟覺紙張冰冷如鐵。她緩緩展開,一行行字跡映入眼簾——
“鳳雙雙親啟:
哀家多日夜不能寐。每閉眼,便見義行軍殺入皇城,刀光劍影間,血流成河,火光衝天。大乾皇室終將滅絕,無一幸免!
倘若真有那麼一日,望你務必照顧好章海鵬,莫要回京。即便逃往異國他鄉,亦不必救京城家人,隻求你護他平安,讓他好好活下去......”
落款處赫然是太後的親筆,朱紅的印章如血般刺目。
章海鵬猛地抱住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裡滿是懊悔與自責:“我不該告訴她曆史的走向......我隻是修書一封,假托神明預言,說義行軍不日將攻入京城,勸她早日離宮避禍......可我冇想到,她會因此日夜驚懼,寢食難安!”
鳳雙雙看著信件,神色晦暗不明。
“你不必自責。”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太後心裡比誰都清楚——義行軍崛起之勢已不可阻擋。短短四月,他們便征召了五十萬兵馬,武器精良,糧草充足。自陸將軍兵敗那日起,太後便明白,京城陷落隻是時間問題。”
她頓了頓,眼神中皆是堅毅之色:“逼我回京抵禦義行軍,不過是他們走投無路的下策。但曆史早已註定,義行軍終將勝利。而我鳳雙雙,卻活了下來。”
章海鵬抬起頭,眼中淚光未乾。
鳳雙雙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篤定的笑容:“放心,義行軍再強,也敵不過鳳家軍。”
聞言,章海鵬終於點了點頭,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痕,他轉身離去,腳步雖仍沉重,卻比來時多了幾分堅定。
鳳雙雙緩步走到香爐旁,她提起筆,在信紙上寫下二字——
“神明!”
很快,一張新的紙條憑空浮現,上麵是陳偉熟悉的字跡:
“怎麼了?”
鳳雙雙指尖微顫,繼續寫道:
“雙雙不日便要回京了!”
對麵似乎怔了一瞬,隨即回複:
“這麼著急?陳廣的十三萬人馬不是剛到拒北城冇多久嗎?”
“是。”她筆尖微頓,“皇帝下旨,命我帶兵回京。”
陳偉的回複幾乎立刻傳來,字跡潦草,透著幾分不耐:
“小皇帝又整什麼幺蛾子了?”
鳳雙雙眸光微黯,想起皇帝以母親性命相脅。她抿了抿唇,終究冇提,隻寫道:
“義行軍擴張太快,朝廷忌憚,若不遏製,恐怕下一步便是直逼京城。”
“嗬。”陳偉的回複帶著譏誚,“那個無能的皇帝,大乾亡在他手裡,半點不冤!”
鳳雙雙正欲回複,陳偉的紙條又飄然而至:
“對了,學校建好了嗎?上次你說的武器裝備和燃油......我準備了三十桶,夠不夠?”
未等她回應,新的紙條接踵而至:
“還有,十輛改裝車下午就能送到了,你記得安排人接收。”
“新增的那十三萬人所需的軍備工廠已經在趕製,估計一個月內能全部交付。”
“學校的桌椅、黑板、這些我都備齊了,倉庫堆得連落腳的地兒都冇了。”
鳳雙雙望著接連浮現的字條,薄唇微揚,眼底浮現一抹暖意。
神明總是如此,事無巨細,生怕他們缺了半分物資。
如今的拒北城,百姓們用的毛巾、牙刷、香皂,甚至是不鏽鋼碗盆......
每一樣放在大乾境內,都是足以令人瞠目結舌的稀罕物。
起初,百姓們為了開墾荒地、建造房屋,乾勁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