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雙雙望向章海鵬:“朝廷還不知道義行軍與外敵勾結之事?”
章海鵬低聲道:“恐怕早已心知肚明。鄉紳聯軍的眼線也不少,義行軍的一舉一動,皆在他們的監視之下。”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何況,同人、源人、蠻族……他們與馬修齊的會麵並非暗中行事,而是堂而皇之,毫無遮掩!”
鳳雙雙冷哼一聲,大步走向拴在一旁的馬匹,手指攥緊韁繩。她翻身上馬,忽又側首問道:“這些外敵究竟是如何潛入城內的?”
周瑾策馬靠近,解釋道:“義行軍如今占據五座城池——雙遊城、雲恭城、魚城、廣賢城……”他搖了搖頭,“鄉紳聯軍早已將這幾座城池圍得如鐵桶一般,按理說,外人絕難輕易進出。”
鳳雙雙心中了然。這些所謂的“鄉紳聯軍”,不過是一群走投無路的流民,為了一口糧食投靠權貴,哪有什麼軍紀可言?
他們既無訓練,亦無戰術,滿腦子隻想著奪回被義行軍占據的城池——那是朝廷許諾給他們的賞賜。至於外敵入侵、城中暗湧的陰謀?他們根本無心理會!
“一群烏合之眾!”鳳雙雙咬牙低斥,隨即揚鞭一揮,高聲道:“隨我去議事廳!”話音未落,三人已策馬疾馳,身影迅速消失在蒼茫暮色之中。
......
陳偉拎著行李站在老家小院門前,推開鐵門的瞬間,一股花香撲麵而來,他恍惚間想起上次離開時,院子裡那棵老桂樹才剛剛冒出嫩芽。
"小陳回來啦?"王大爺的嗓音帶著掩不住的驚喜。
老人正彎腰在菜畦間除草,聽見動靜急忙直起身子,沾著泥土的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他老伴聞聲從葡萄架下小跑過來,圍裙口袋裡還裝著剛摘的西紅柿。
陳偉發現幾個月冇回來,這座原本冷清的小院完全變了模樣。
前院原本荒蕪的花壇如今擠滿繡球花,後院更是煥然一新——原本雜草叢生的空地現在被劃分成整齊的菜畦,翠綠的菠菜挨著紫瑩瑩的茄子,竹架上垂下的絲瓜還帶著未凋謝的黃花。
"你們二老倒是把這兒經營成世外桃源了。"陳偉笑著放下行李。
王大爺聞言露出笑容:"閒著也是閒著。"
他這次回來主要是收拾一些之前冇帶走的秋冬衣物。
黃鴛前天發來消息,學校附近許老那棟帶地下三層的彆墅已經租妥,施工隊正按照他的要求改造保險庫。
從小院離開已近黃昏,陳偉開車去往村裡的倉庫。
之前采購的準備送到拒北城的85英寸教學顯示屏和激光投影儀還堆在角落,包裝箱上的物流單都冇撕。
山區希望小學的校長收到捐贈確認時,濃重的方言口音透過電話都能聽出哽咽。此刻黃師傅正帶著徒老婆裝車,見了他咧嘴一笑。
清空的倉庫顯得格外空曠,陳偉掏出手機給小賈發信息,告知他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
回到彆墅已是晚上了。陳偉癱在沙發上點開助農直播,屏幕裡果農正捧著水靈靈的蜜柚講解,背景音裡還能聽見山間的蟬鳴。他剛想下單支持支持,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陳偉盯著屏幕皺起眉頭——自從半年前換了號碼躲開那些親戚後,這個私人號碼就冇幾個人知道。
窗外的雨滴敲打著玻璃,陳偉盯著電腦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報表,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瞥了一眼陌生號碼,遲疑地滑動接聽:"喂,哪位?"
聽筒裡傳來清泉般澄澈的男聲,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是陳偉學弟嗎?"那聲音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溫和卻不失力度。
"是的,您是?"陳偉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你好,我是你的學長劉子健。"對方語速不疾不徐,"導員安排我來接你返校。"背景音裡隱約傳來機場廣播的電子音,陳偉腦海中浮現出穿著風衣的年輕人站在航站樓裡的畫麵。
原來如此。陳偉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返校日期確實臨近了。
他聽見對方繼續說:"三天後我會到學弟的城市停留兩天,不知道你有冇有時間見麵?"
陳偉下意識皺眉:"我最近有點忙。"話音未落,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生硬。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像是早預料到這個回答:"冇關係。"劉子健的聲音依然溫和,"我家族在這邊有家分公司,父親讓我過來視察。導員知道我要來,就提議順路接你一起。"頓了頓,又補充道:"抱歉,可能打擾到學弟了。"
陳偉突然為自己的戒備感到些許愧疚。原來隻是巧合,倒是他多心了。
"兩天後如果有空,我可以帶你轉轉。"陳偉聽見自己說,聲音比想象中柔和。
"真的嗎?"劉子健的語調明顯上揚,像孩子得到意外驚喜,"那可說定了,不許反悔!"
"不會。"陳偉嘴角微微上揚,抽半天時間應該不成問題。
"太感謝了。"劉子健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愉悅,"我家公司是劉氏集團旗下的春光製造,學弟知道附近有什麼好的酒店嗎?"
陳偉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秒。劉氏集團——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讓他瞳孔微縮。作為國內五百強企業,其涉及的製造業版圖幾乎覆蓋半個華東地區。
而春光製造,如果他冇記錯,去年父親在曾無意中提起過這個名字,好像和他們有過合作。
世界真小。陳偉點開地圖軟件,不動聲色地查詢著。
"距離春光製造最近的有家三星級酒店,設施不錯。"他將鏈接發送過去,同時調出企業資料快速瀏覽。屏幕冷光映照著他若有所思的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頓飯都勢在必行了。
對方很快回複,字裡行間透著教養良好的感激:"到京都後一定請學弟吃飯。"
"不必客氣。"陳偉婉拒道。
農貿市場馬上竣工,但經營部的人選始終懸而未決。
除了相熟的包工頭老王,他在這裡確實冇什麼人脈。
陳偉揉了揉太陽穴。或許該先讓老王試試?不行再公開招聘。
至於助農直播那邊,林銳倒是處理得遊刃有餘——自從上次"扶貧草莓"專場創下千萬銷量後,各路媒體采訪就冇斷過,都是林銳在周旋。
黃鴛的效率很快,短短數日,她已在幾座城市物色好了幾處店麵,正緊鑼密鼓地籌備著古董店的裝修事宜。
她向來雷厲風行,一旦決定的事情,便會以最快的速度推進。
而與此同時,博物館那邊卻傳來了一則讓人哭笑不得的消息——
汪副館長給陳偉發來了一張圖片。
由於鳳雙雙遲遲未能將畫像送來,汪副館長等不及了,便動用自己的人脈,請了一位在國畫界頗負盛名的大家,為鳳雙雙將軍繪製了一幅“仿古畫像”。
這位畫師的作品在市場上價值不菲,單單一幅畫便能拍出至少數十萬的高價,因此汪副館長對此次的成果頗為得意,甚至帶著幾分炫耀的意味,第一時間將畫作照片發給了陳偉過目。
然而,當陳偉點開圖片的瞬間,眉頭便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這幅畫……
說它醜嗎?倒也談不上。畫師的筆法確實精湛,墨色暈染得當,紙張也特意做舊,營造出幾分古意。可問題是——畫中的人物,和鳳雙雙本人冇有半點相似之處!
鳳雙雙不過二十不到的年紀,英姿颯爽,眉目如畫,可這幅畫卻硬生生給她添了幾道皺紋,生生將她畫老了好幾歲。
不僅如此,畫中的她騎在馬上的姿態略顯僵硬,身形比例也頗為怪異,全然不似她本人那般挺拔矯健。要知道,鳳雙雙的身姿可是非常的勻稱優雅,她不僅是驍勇善戰的將軍,更是他心目中完美的巾幗英雄。
可這幅畫……簡直像是憑空捏造了一個陌生的形象!
陳偉盯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幾秒,隨即毫不猶豫地撥通了汪副館長的電話。
“這畫,畫得不像。”他直截了當地說道。
電話那頭的汪副館長顯然冇料到他會如此評價,愣了一瞬,隨即語氣略帶不滿:“不像?小陳,你知道這位畫師是誰嗎?他的作品在拍賣行可是搶手貨,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這幅畫我可是費了不少人情才請動他執筆的,你一句‘不像’就否定了?”
“不像就是不像。”陳偉語氣平靜。
汪副館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你見過鳳雙雙?你說不像,難道你還能拿出更‘像’的畫像來?”
“當然見過。”陳偉淡淡答道。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小陳,你這玩笑開得可有點大了!”汪副館長笑得幾乎喘不過氣,“鳳雙雙是兩千多年前的古人,屍骨早化塵土了!你說你見過她?難不成是在夢裡見的?”
陳偉抿了抿唇,冇有解釋。
他總不能說,鳳雙雙給他送過照片吧?
“汪副館長,這幅畫絕對不能掛上去。”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嚴肅,“我會送一幅真正的畫像過來,在此之前,請務必不要擅自展出這幅仿作。”
不等對方回應,陳偉果斷掛斷了電話。
他快步走向書桌,取出一張信紙,提筆疾書:
“鳳雙雙,畫像!急!!”
為了確保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他甚至還把汪副館長發來的仿古畫像打印了出來,待墨水乾透後,連同信紙一起,傳送給了鳳雙雙。
“希望她這次能上點心……”陳偉低聲喃喃,目光落在桌麵上那張打印出來的畫像上,忍不住又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