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聽完探子的彙報,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鳳雙雙,就在他全部精力都在炸藥工坊的時候,奪走了他的礦山!
怒火瞬間燒儘了理智,他的手死死按在劍柄上,青筋暴起,眼中殺意翻湧,恨不得立刻斬了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傳信兵。
“首領,不可!”副將急忙上前阻攔,壓低聲音勸道,“此時斬殺報信之人,軍心必亂啊!”
他咬緊牙關,胸口劇烈起伏,最終狠狠將劍插回鞘中,踉蹌後退幾步。
自從穿越到這個時代,他何曾受過這樣的挫敗?
製鹽、香皂……隨便一樣現代技術,都能讓古人趨之若鶩,為他帶來潑天富貴。
他本就是糧商之子,大乾半壁江山的米鋪都姓他的姓。財富堆積成山後,他又找到了鐵礦,建起煉爐,打造出超越時代的槍械,甚至研製出了炸藥。
命運仿佛一直在為他鋪路。
當他決定造反時,天公作美,華夏遭遇千年大旱,赤地千裡,餓殍遍野。
災民們將他奉為救世主,短短數月,五十萬大軍誓死追隨。攻城略地如探囊取物,許多城池甚至不戰而降,百姓開門相迎。
他曾篤定自己是天命所歸。
愚昧的古人怎配做他的對手?這萬裡河山,就該由他執掌!
可鳳雙雙……
這個憑空出現的女人,毀了他苦心經營的一切!礦山、鐵坊、軍械所,他爭霸天下的根基,轉眼成了他人的嫁衣。
“為什麼……”他盯著顫抖的雙手,喉嚨裡擠出嘶啞的低吼,“憑什麼她能……”
馬修齊猛地將手中的劍擲在地上,衝出營帳,站在空曠的荒野上,仰頭望向天空。
“不是你讓我來拯救這個世界的嗎?”他嘶吼著,聲音在風中撕裂,“為什麼還要讓鳳雙雙出現?為什麼?!”
怒吼過後,他深深喘息,讓翻湧的情緒漸漸平息。
他抬手抹去額角的汗水,轉身走回營帳,眼神已恢複冷靜。
“研製火藥和槍支的人呢?”他沉聲問道,嗓音裡仍帶著一絲未散的戾氣。
副將低著頭,神情愧疚:“首領……負責火藥的工匠冇能救出來。”
馬修齊的手指微微收緊,但很快,副將又補充道:“不過,葉蘭姑娘安然無恙!”
“那晚她不知為何,突然帶著幾名下屬騎馬離開,說是去追什麼東西。等他們回來時,工坊已經被炸毀了……正因如此,她才逃過一劫。”
聽到這裡,馬修齊緊繃的肩頸終於放鬆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葉蘭冇事,一切就還有希望。隻要有她在,槍支彈藥的研發就不會停滯。
至於被炸毀的火藥工坊、被劫掠的礦場……這些都可以再奪回來。
“葉蘭現在在哪兒?”他問,語氣已恢複往日的沉穩。
“葉姑娘和其他人正在趕回營地的路上,天黑前應該能到。”
馬修齊點了點頭,目光微緩:“去把她的住處收拾乾淨,務必讓她住得舒心。”
“是!”副將抱拳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他和葉蘭在高中就認識,那時他們還是無憂無慮的少年情侶,高中畢業後,他考入頂尖學府清北,葉蘭則進入國防七子之一的985高校。
大學四年,他們熬過了漫長的異地相思,約定畢業後成婚就結婚。
直到之後一場離奇的穿越,把他們拋到了這個陌生的年代。
穿越之後,他成了士族門閥的貴公子,身份尊貴,前途無量;而葉蘭卻淪為家奴的女兒,地位卑微,命運坎坷。
儘管身份懸殊,但他們依然以情侶相處。
在這個動蕩的時代,馬修齊揭竿而起,而葉蘭,這個精通槍械火藥研究的女孩,成了他最大的助力。
隻要有她在,即便暫時受挫,槍支炸藥的研究就不會中斷。
就在這時,軍營外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馬修齊聞聲抬頭,隻見營帳外停了一輛華貴的馬車。
車轅雕花鎏金,四角懸著青銅鈴鐺,最引人註目的,是車頭懸掛的那枚紋章,繁複的雲紋纏繞著一個古篆"曾"字。
馬修齊唇角不自覺揚起。他整了整衣襟,抬手將鬢發捋到耳後,這才大步迎了出去。
"柔芷?"他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喜,"你怎麼來了?"
車簾掀起,一隻纖白的手搭在侍女腕上,隨後,一抹窈窕的紫色身影翩然落地。
曾柔芷,曾氏主家的嫡長女,十六歲的年紀,恰似枝頭初綻的芍藥,既有少女的嬌豔,又透著世家貴女的矜貴。
她今日穿了一襲紫羅煙紗裙,衣袂飄飄,腰間係著銀絲絛帶,行動時環佩叮咚,襯得整個人如畫中仙。
"修齊哥哥。"她盈盈一禮,"您許久不給柔芷寫信了,柔芷心中掛念,今日得了空,便專程來看您。"
馬修齊望著她,心中某處驀地軟了下來。
自他起義以來,曾幾何時,這些高高在上的門閥貴女,竟一個個主動向他靠近。
而曾柔芷,無疑是其中最用心的那個。她出身曾氏主家,父親曾是朝中三品大員,族中子弟遍布朝野。
若在從前,他這樣的旁支庶子,連遠遠望她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可如今……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到這個時代時,不過是家族旁支的旁支,被家族打發到邊遠小城經營商鋪。
商人賤籍,即便賺得再多,七成都要上繳主家。
他寒窗苦讀,在現代考入頂尖學府,可在大乾,連一個庶族小吏都能對他呼來喝去。
直到他揭竿而起。
"鄉紳聯軍已敗,"曾柔芷走近一步,仰頭看他,眸中似有星光閃爍,"父親說,您若得空,不妨來曾家做客。"
馬修齊低笑一聲。
他當然明白曾家的意思。
起義軍勢如破竹,幾大門閥紛紛示好,而聯姻,向來是世家籠絡新貴最直接的手段。曾柔芷的出現,絕非偶然。
可那又如何?
他伸手,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尖,"急什麼?我近日研製了幾道新菜,正愁冇人品嘗。"
曾柔芷皺了皺鼻子,嬌嗔道:"修齊哥哥又拿我試菜!"話雖如此,她卻主動扶住他的手臂,眉眼彎彎,"不過……若是您親手做的,柔芷自然願意。"
馬修齊大笑,攜她入帳。
他忽然想起現代那些所謂的"白富美",高傲疏離,永遠帶著審視的目光。
而眼前這個少女,出身比她們高貴百倍,卻甘願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跋涉而來。
權力,果然是世上最迷人的毒藥。
拐角處,葉蘭靜靜地站著,身後是她的兩名研製火藥的下屬。
他們親眼目睹了首領馬修齊攜一名容貌秀麗的少女步入營帳,那少女眉目如畫,身姿婀娜,舉手投足間透著嬌媚。
而馬修齊的手,正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間,兩人姿態親昵,宛若一對即將成婚的璧人。
大乾雖然民風開明,女子可經商、可自立門戶,可這世道終究是等級森嚴。
葉蘭的指尖微微發抖,眼眶裡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一顆接一顆地滾落。
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哽咽。
她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若不是她臨時去追逐那架詭異的無人機,此刻早已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可她的伴侶呢?在她生死未卜之際,他竟摟著彆的女子,談笑風生,醉臥溫柔鄉。
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儘是苦澀。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技術,他真的在意她的生死嗎?
恐怕不會的。
他早已被權力腐蝕了心智,滿腦子都是登基稱帝、坐擁三宮六院的春秋大夢。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對手鳳雙雙有多可怕。
鳳雙雙手中有無人機,在這個連信號都冇有的時代,她竟然有無人機!
更可怕的是,她還有源源不斷的糧食和水源補給……
昨天逃亡時,葉蘭曾遠遠瞥見鳳家軍的裝備,精良的鎧甲,鋒利的兵刃,甚至……連防彈衣都有。
馬修齊拿什麼和她鬥?
他剛剛折損了礦山和火藥坊,元氣大傷,不想著勵精圖治、排兵布陣,反倒沉溺於美色,簡直荒唐至極!
“姑娘,彆難過了……”
下屬見她神色淒然,低聲勸慰,“這世道的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何況是首領這般人物?運城城主曾想將嫡女許配給他,他都婉拒了……他心裡,終究是有您的。”
葉蘭搖了搖頭,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走吧。”她淡淡道。
“姑娘要去哪兒?”下屬問道。
“隨便走走。”她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決然,“這地方,我不想待了。”
若是從前,她或許還會相信,馬修齊真能問鼎天下。可如今,局勢早已不同。
若他敗了呢?
以他如今扭曲偏執的性子,會甘心認輸嗎?
不,他隻會拉著所有人陪葬。
他還不是皇帝,卻已染上了帝王最腐朽的惡習,剛愎自用、驕奢淫逸、視人命如草芥。
這樣的人……不值得她再效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