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還是不打?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不斷地反複。
打?
可眼前這座城畢竟是同國的都城,他們帶著幾萬難民真的能攻得進去嗎?如果貿然強攻的話,恐怕會損失慘重。
可若是不打,他又該怎麼向鳳雙雙交代?
許偉和趙全率領的五萬大軍早已經抵達堯國邊境,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本該和兩軍合圍,一舉攻破堯國,即便無法徹底顛覆其政權,也要重創皇室與門閥勢力,為日後鳳家軍的全麵進攻掃清障礙。
然而,命運仿佛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他走錯了路,誤入了同國境內,甚至還稀裡糊塗地接收了六萬同國百姓參軍。
如今,這支隊伍早已偏離了原定的作戰路線,如果空手而歸,鳳雙雙和其他人會如何看他?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向身旁的老兵們。
這些和他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兄弟,此刻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支隊伍裡,真正有作戰經驗的隻有這兩萬老兵,其餘的新兵都是臨時招募的流民,戰鬥力參差不齊。
而李大鵬和吳有水,雖然也是軍中將領,但從未參與過如此大規模的正規作戰,此刻也是手足無措,隻能將決策權完全交予段江。
“將軍,我們……該怎麼辦?”一名老兵低聲問道。
段江沉默良久,忽然狠狠咬了咬牙:“來都來了,不打個試試,豈不是白跑一趟?”
他猛地拔出佩刀,高喝道:“所有人聽令,架弩!攻城!”
兩萬老兵迅速列陣,弩箭上弦,隨著段江一聲令下,密集的箭雨呼嘯而出,如黑雲壓城般射向城牆,守軍猝不及防,瞬間倒下大片。
新兵們見狀,立刻興奮起來,紛紛握緊簡陋的武器,呐喊著朝城門衝去。
按照以往的經驗,隻要幾輪箭雨壓製,守軍就會潰不成軍,而他們隻需衝進城去,直奔糧倉,搶奪物資即可。
然而這次段江卻猛地抬起手臂,厲聲喝道:“停下!”
這裡是同國的都城,即便看似守衛最薄弱的一側,也絕非輕易可破之地。
同國,六國之中軍力最強,昔日林山在位時,鐵騎所至,吞並數個小國,鄰國無不飽受其苦。
這樣的國家,怎麼會這麼輕易被攻破?
“所有人後退,握緊武器!”他大聲下令。
新兵們雖然不解,卻依然迅速執行,紛紛退到老兵身後。
而老兵們早已默契地抽出兵刃,他們目光沉穩,肌肉緊繃,如蓄勢待發的狼群。
就在此時。
“嘭!”戰鼓驟然擂響,城門轟然打開!
黑壓壓的軍隊像是潮水般湧出,鐵甲森森,刀戟如林,人數之多令人頭皮發麻,至少八萬精銳傾瀉而出!
李大鵬和吳有水不自覺地後退半步,喉嚨發緊。
即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麵對如此陣仗,也不由得心裡反芻。
段江卻巋然不動,高舉陌刀:“男兒們!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殺一個,五斤大米;殺兩個,十斤!還有大筆獎賞,想要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今天就是最好的機會!”
“殺——!”
老兵們怒吼著衝了出去,三人一組,陌刀揮舞如風,他們配合默契,像鐵壁一樣向前推進,硬生生在敵軍陣中撕開一道口子。
新兵們看得熱血沸騰,握緊武器躍躍欲試,可段江冷眼一掃:“我們若敗,你們再上!現在給我老實待著!”
戰場之上,生死一瞬,他不能讓這些未經磨礪的新兵白白送死。
新兵雖然多,卻都還冇有真正經曆過戰場的洗禮。
他們一路跟隨段江行軍,早已經習慣了聽從他的號令。
段江一聲令下,所有人迅速後撤,直至退至數百米開外,遠離戰場中心。
直到這時,這些初上戰場的人才真正看清戰爭的殘酷麵目。
八萬對兩萬,看似懸殊的兵力差距,實則不然。
這兩萬人裡陳廣帶來的農民起義軍占了多數,他們雖操練了兩個多月,可大多心思仍在田間地頭,訓練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哪比得上真正的鳳家軍精銳?
隻有那兩千鳳家軍的老兵,才是真正的殺神。
他們手持陌刀,衝鋒在前,刀鋒所過之處,血肉橫飛,人頭滾落,鮮血噴濺如泉湧……
新兵們原本以為,直麵死亡時,自己會恐懼、會戰栗,甚至雙腿發軟。可奇怪的是,他們的註意力竟然全被段江的衝鋒口號吸引了。
“喂,剛才將軍衝陣時喊了什麼?”一個剛升任百夫長的新兵壓低聲音,問身旁的小卒。
“頭兒,將軍說,一個人頭換五斤糧食,兩個人頭換十斤!”那小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還有……還有什麼香皂、洗發水之類的玩意兒,我也冇聽太明白!”
“五斤糧食?!”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那可是五斤啊!一家三口熬粥喝,能撐一個月!”
“要是砍下兩顆腦袋,就是十斤……三顆、四顆呢?”另一人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霎時間,周圍的新兵們眼神變了,像是餓極的狼群盯上了肥美的獵物,直勾勾地望向戰場。
什麼血腥?什麼殘酷?在他們眼中,敵軍的士兵早已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袋袋行走的糧食,是一口口能救命的米缸!
他們太渴望了。
這些新兵,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哪一個不是被段江從鬼門關前拽回來的?
那些即將荒廢的城池裡,餓殍遍野,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親眼見過饑民生割人肉,茹毛飲血……
戰場上見點血算什麼?
比起餓死的絕望,刀光劍影反而顯得仁慈。
如果能砍下幾顆腦袋,換回幾十斤糧食,全家老小就能活過這個冬天!這樣的誘惑,足以讓人瘋狂。
如果不是軍令如山,他們恨不得立刻抄起武器,衝進戰場大殺四方……
可段江的命令,冇有人敢違抗。
段江訓練新兵的手段很有一手,在他的調教下,這群新兵對他幾乎是唯命是從。
而此刻,鳳家軍老兵的悍勇,徹底點燃了奔出城門的同軍士兵的恐懼。